杜岁好嫁进乌家时,乌怀生闲暇时便会教她辨识药材,久而久之,他为杜岁好誊记药材的卷纸,便被杜岁好本人收在了一起。
每当清扫完墓碑上的尘土,杜岁好都会在墓旁坐上许久。
她的眼睛虽看不见,但只要拿着乌怀生留的东西在身边,她就觉得他仍陪着她。
“夫人,东西都放在筐里了,我们走吧。”
“嗯。”
杜岁好点点头,手自觉地搀上浮翠的手。
“对了,‘吕大人’手下的那个侍从,好似今早来传了话,他说他家大人想吃夫人做的糕点了,就你第一次给他送过的那个。”
浮翠也是才想起来还有这一茬,但现在她和杜岁好都已经走到半途了。
“等我明日再给他做吧,‘吕大人’心善,应该是不会跟我计较的。”
经过这些时日的相处,杜岁好已然默认“吕无随”此人顶多是脾性差了些,但心是善的。
可浮翠却不这么认为。
她一直是打心底害怕这位“吕大人”的,她总觉得这位“吕大人”冷的可怕。
冷到好似有些不记人情。
她亲眼看到过他处置那些混混的模样,他对他们似有许多不屑,他下手不计轻重,好似那些人并非一条人命。
当“吕无随”的手下赶到时,那些混混便已伤残大半了。
在那之后,浮翠就再未看见那些混混了,哪怕是在他们昔日时常会出没的地界。
而且“吕无随”此人平日本就话少,再加之他面上的神情总是淡淡的,便越让人觉得他拒人于千里之外。
要不是浮翠曾看到他跟她家夫人说话时,面上会露出点不一样的神色,浮翠都差点以为,这人自出生始便是面无表情的呢。
“浮翠,我想跟他独自待回。”
等扫完灰土,摆好吃食,杜岁好便对浮翠道了一句。
浮翠也知夫人应该有好多心里话要跟公子说,她没打搅,悄悄退离。
而自浮翠离开,此地便剩杜岁好一人了。
她抓药集的手紧了紧,情绪似有些压抑,但很快,她就勾起一抹笑意,轻道:“怀生,等我眼睛好了,我就读药集给你听,以前都是你读给我听,以后由我读给你听。”
“······”
“以前常来我们庄子惹事的那帮人,现在已不再来了,这还要多谢那个新来的县令呢。”杜岁好的笑容的幅度大了些,但还是未达眼底,只听她再道:“对了,你还不认识‘吕县令’吧,他暂住在我们庄子里,他为人不错,我不知不觉间已经欠了他许多恩情,你若是还在,你应该会喜欢他的。”
“······”
杜岁好一直有意等待回应,但耳边却唯有自己的声音。
似已料明,乌怀生不会回应她了,她便抿抿唇,声音渐显哽咽。
“怀生,你怎么都不到梦里寻我?自你离开后,我从来都没梦到过你,你不想见我吗?”
说着,杜岁好的眼眶便有些湿润,但很快,她就将眼泪给抹去了。
“我没哭,我没哭哦,刚刚只是眼睛进沙子了。”
她用手揉了揉眼睛,故作是被沙子迷了眼,而就是这般凑巧的,在这一刻,风扬扬起,吹起了杜岁好眼上的绸带。
她的动作跟着一顿,心里的酸涩慢慢泛了出来。
周遭静谧片刻,其后杜岁好就听到了浮翠的声音。
“夫人,天色暗了,怕是要落雨,我们快些走吧。”
明明晨时天还是朗晴模样,可一转眼,这乌云便布下了。
杜岁好闻言点点头。
她最后跟乌怀生道别一句,便跟着浮翠走了。
可她们二人还是慢了太多,当雨急倾下时,二人离药庄还很远。
“这雨今夜怕是下不完了,夫人,我们去前头的客栈住一晚吧。”
天太暗了,她们两个女子又未带纸伞,真淋雨回到药庄,怕也是要病一场的。
“好。”
杜岁好应下。
她眼睛看不见,走的实在太慢,她们确实该找个地方修整,等明日雨停了再走。
“夫人,你都被淋湿了,需要赶紧沐浴上榻才好。”
浮翠也没想到今日会落大雨,是以连纸伞都未带上,那就更别说随身带更换的衣裳了。
现在,只能等杜岁好沐浴后,将她脱下的衣裳晾在屏风上,等明日干了再换上。
“我无事,浮翠你先去洗吧。”
“夫人,哪有不管你,先顾我自己的道理?你先服侍你洗净,待你上了榻,我才好安心去休息啊。”
说着,浮翠就把杜岁好的衣裳解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