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拉好窗帘,我的心还怦怦跳着。我说不好刚刚为什么犹疑,只是隐约觉得,自己根本没做好准备。何况就算被感情冲昏头脑,我也不至于忘记,我们根本不在一个世界。
即便她愿意,我也无法像古楠、肖燃甚至杜灵犀那样,光明正大地在她身边。因为人们看到她的时候,也会看到她身边的人。就像在游轮上那样,他们会猜测会假设,最后会发现我是个和她差距那么悬殊的人。
我会被放在聚光灯下烤,而她又会有负面的绯闻缠身。更别提我自己的生活早就一团糟了。
我感到自己一直活在一种边缘。就说这房子,窗户还是当年的,周围邻居早几年都换上了保暖的塑钢窗,冬天再冷也明亮,而我家的旧窗户却会被厚厚的冰霜寄生,什么也看不到。
再说我的二手车,破得只能龟速前进,我妈建议了很多次,想给我换辆新的,我却婉言拒绝。我没有换车,也没有换窗户,跟旧房、旧车、旧物件凑合着,过一天算一天。
我知道自己迫切地需要一个新的开始,令我认真而坚定地生活,我也始终在等它的到来,好像某天它真的会敲开我的门,自动为我辞去旧的世界一样。
我放下小熊,悄声走进大卧室。叶丹青坐在床上看书,烫金的花体英文字优美飘逸,厚重的封面和书脊挡住了她的脸。
“叶老师。”
她装作没听见。
我坐在床沿,轻声问:“你是不是生气了?”
“我有什么可生气的?”她生硬地回答。
语气说不上多坏,但我还是能听出失落和恼火。我伸手在书的封面上挠了挠,哗啦哗啦响。她没动,但说别烦我。
我灰溜溜地回到自己的房间,在椅子上空转,茫然无措,不知道是否应该去给她道个歉,可仔细想想我好像也没做错什么。我有点不知所措,生自己的闷气。
想起今天的小说还没发,我打开电脑,刚刚上传完毕,突然收到一条提示。还是那个默认名称,不仅打了赏,还留言说,某些人,到底想要什么呢?
这是我在小说上一章的末尾抛出的问题,可我为什么感觉这句话像是在问我一样?
我想了一会,回复道:非常感谢,但不必如此破费,我写得不好,配不上这样的赞赏。回复完,我关上电脑,屏幕上是我愁眉苦脸的模样。
过了一会,我听到叶丹青下床了。我担心她是不是要收拾行李,连夜回上海,她会不会后悔跟我来,想着早知道不如去纽约了。
我常常因为这个想法患得患失,完全不知道她会在这里待多久。也许某一天她就会告诉我,她有事情不得不离开,而我,没有任何理由跟着她。
我突然想,如果刚才我吻了她,她是否就会一直留在我身边?
叶丹青没有收拾行李,而是去了厨房,我暂且安心,听她又开冰箱又开炉灶,乒乒乓乓鼓捣了一阵。我没有问她在做什么,怕她又不理我,只是呆呆地坐在房间发愁。
半晌,厨房里只剩炉火燃烧的声音,我看到屏幕上忽然多了一块暗影。回过头去,叶丹青站在门口,正望着我。
“煮了点汤圆,要吃吗?”她轻轻地问。
我伸腿把椅子转到她身边,说:“你还在生气吗?”
“我没有生气。”她说。
“那你刚才对我那么凶。”我撅着嘴,感觉自己无敌可怜。
“我刚才很凶吗?”她自己也疑惑起来,眼神变得愧疚。
“我开玩笑的。”我说。我拉她的手,她没有反对。
“那你要不要吃?”她摇摇我的手。
“吃。”我说,“是黑芝麻的吗?”
“嗯。”
我站起来同她走进厨房。吃汤圆时我们似乎遗忘了晚上的插曲,往后几天也是如此,生活照旧,一切都没有变化,只是叶丹青再也没有来过我的房间了。
作者有话说:
一点小波折。注:以前北方(很北方的地方)的窗户冬天会结冰的,南方的小伙伴可能不知道。
天气越来越冷,空气透着冰霜。趁着没下雪,我和叶丹青、霍展旗给柴爷爷送了几公斤菜和肉,等大雪封山他想出来就难了。
十月第三个周末,霍展旗带我们和邢云去了郊区的玄明寺,说那求财可灵了。他希望佛祖能保佑他赶紧开个分店。在我们这小地方,能开分店就是财源滚滚的代名词。
邢云也缺钱,大学生没有不缺钱的。而我,钱缺得一马当先,我们三个进了大雄宝殿,齐刷刷跪在佛前,焚香参拜,心中默念被钱砸中、被钱绊倒、被钱淹没。
唯一不缺钱的是叶丹青,她站在大殿门口等我们,既不上香也不许愿,冷眼看着善男信女。
布兰森家有信教传统,詹妮弗是坚定的天主教徒,教堂常客,每月要给教会捐一大笔钱。她的几个孩子除了叶丹青外都有教名,还有教母和教父。
维克托年轻时也信基督,后来老了改信佛祖,还在家打造了一间禅房,每天雷打不动地打坐参禅。
他们之中,叶丹青是唯一的无神论者。她熟读《圣经》,对佛教教义如数家珍,却一个也不信。上帝也好,佛祖也罢,在她眼里都是自我欺骗的产物。
从大雄宝殿出来后,我悄悄问,你就没什么心愿要了却吗?她不屑一顾,说那也不需要借这种形式,要是真有用,世界上就不会有这么多痛苦了。
霍展旗和邢云在院子里买了心愿牌,我本来也想买,但听到叶丹青这样说,就打消了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