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肖燃为杜灵犀请来一位外国厨师做西餐,吃饭时杜灵犀问我这一年不见都干嘛了。
肖燃玩味地看着我,我吞下盘子里的牛排,煞有介事地说,也没干什么,就是回老家,上山挖挖野菜,打打猎之类的。
“打猎?”杜灵犀瞪圆了眼睛。
“对啊,山上很多动物,还有古墓呢。”
“古墓!”两人都露出惊奇的神色。
杜灵犀把椅子往我身边挪了挪,问:“是不是像小说写里那样,那里面有各种机关和怪物,僵尸还会复活?”
我弹弹她的脑袋:“不,那就是个普通的墓,很小。”
杜灵犀好生失望,我接着说:“那些考古队在挖呢,听说是辽代的,里面好多古董。”
我向她描述了我和叶丹青在古墓里看到的一些破破烂烂的陪葬品,还有在网上查到的辽代出土的文物,最后我又讲起那座铜烛台。
杜灵犀听得认真,时不时哇两声。我仔细观察她表情的变化,想知道她是否见过类似的物品。
如果杜国良参与过盗墓,肯定会分到其中一些赃物,没准还留在手里一两样,说不定杜灵犀在他那见过。
很可惜,杜灵犀完全是故事听众,压根想不到她的爷爷或许就是故事里的人。
吃完饭我们打了一会游戏,她们有些困了,东倒西歪躺在地毯上。屋里面静悄悄的,我问杜灵犀,能不能去书房看看书。她努力撑开半只眼睛,说去吧,书别折角。
我的脚步放得很轻,不忍心打扰午后的寂静。肖燃似乎已经睡着了,手里还抱着一只靠垫,杜灵犀枕在她腿上,沉沉睡去。
书房的窗帘拉着一半,金灿灿的阳光从半扇窗户挤进来,落在桌上那本倒扣的书上。
我忘记曾经在哪本书上看到过“杜老三”这个名字,只记得是一本佛经,好像还是外文的。
一年不见,藏书又多了不少,每个人都梦寐以求这样一间书房,如果我家也有,我可以永远不出门。
佛教典籍还在原处,但现在占满书架的是成套的经卷,以前那些都被放在了更高的位置。我拖来梯子,伸手够到几本,都是上世纪出版的旧书,纸张已经发出憋闷的气味。
来杜灵犀家之前,我查了杜国良的发家史。他和古峰出身于同一座城市松台,离我老家不远,坐一晚上火车就到了。
杜国良加入森茂源公司是1986年,当时古峰还在浙江。杜国良加入仅一年,就从一个小员工摇身一变成了总经理。
改革开放后下海从商的人很多,赚得盆满钵满的不在少数。森茂源生意蒸蒸日上,古峰发财,杜国良也鸡犬升天,短短几年就有名有姓,再也不是老家那个生活拮据的杜老三。
如果在网上搜杜老三这个名字,多半是一些乡土电视剧和短视频,但有一条陈年旧闻,消息来源是松台市的一家报社,报道了杜国良在当地的亲戚,痛骂他忘恩负义——
“……他杜老三当年就是个小流氓,现在飞黄腾达了,翻脸不认人……”
除此之外,就搜不到更多信息了。有名有姓总归能搜出来点有用的,如果搜索“大狗”,想找到相关信息只会像大海捞针。
正当我坐在梯子上翻手里的书时,书房的门开了,杜灵犀揉着眼睛走进来,问我在看什么?我扬了扬手里佛经,说:“我在看佛教的书。”
“你能看懂吗?”她打了个哈欠,“都是我爷爷的。”
“看不懂,看个新鲜。”封面上鬼画符一样的文字对我微笑,“你知道这是什么语吗?”
杜灵犀摇头。
我把几本书挨个翻了翻,好巧,最后一本的扉页上,正写着我要找的东西——
“赠杜国良老三:
不悟即佛是众生,一念悟时众生是佛。
兄古峰1991年于不丹”
我装作不知道的样子,轻轻地念:“杜国良……老三?”
杜灵犀接过书翻了翻,说:“我爷爷小名就叫老三,他在家排行第三,上面有一个哥哥一个姐姐。不过现在早就没人这么叫他了,也就古峰爷爷吧。”
“你爷爷的哥哥姐姐也在上海?”
“没有,在老家,东北那边。我五六岁的时候去过一次,什么事都不记得了。”
我点头,回身把书放回书架。忽然又想起一事,趁着肖燃不在,赶忙拿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问她:“这个人你认识吗?”
照片里是戴星野,这是叶丹青发给我的。杜灵犀上上下下看了一遍,说不认识。眼神不像在说谎。
“怎么了?他是谁啊?”杜灵犀冲我坏笑。
我不紧不慢地收起手机,说:“别人介绍的。”
她眼睛亮了,八卦之心油然而生:“怎么样?看着像学生,多大了?要不要我帮你查查?我朋友可多了,应该有认识的。”
“不用了,”我怕她动真格的,万一让戴星野本人知道就不太好了,“我们……不太合适,就是随便问问。”
我们边说话边往外走,到门口时,我猛地拉住杜灵犀,说:“保密,别告诉……”
我指了指楼下。杜灵犀了然于心地挑起眉毛,对我点点头。
瞒这个瞒那个,我也很辛苦的。
下午我们一直在打游戏,杜灵犀想留我吃晚饭。我悄悄发消息问叶丹青什么时候下班,今天周五,我们不应该庆祝一下吗?算起来这周我见她的次数屈指可数,更别说一起吃饭了。
然而叶丹青一直没回话,到了吃饭时间,我只好留下来,听杜灵犀和肖燃的饭桌八卦课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