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肖燃送我回去,上了车才收到叶丹青的消息,她说今天要加班,让我自己吃。肖燃从我瞬间低落下去的神情读出了我的心思,问:“和大忙人恋爱不好受吧?”
我没好气地瞪着她,吼道:“要你管!”
“我才懒得管你。”肖燃心情很好,点开音箱,听摇滚。
车停在酒店楼下的时候,肖燃对我说:“别忘记遵守约定。”
她指的是让我帮她和叶丹青缓和关系。我没回答,反而掏出手机,把戴星野的照片摆在她眼前。
“这个人你认识吗?”
她鄙夷地看着戴星野,那张文弱的脸在照片里死气沉沉,嘴巴勒成一条线,生怕别人撬开一样。
“我该认识他吗?”
肖燃从来不正面回答我的问题,不过从她猝不及防看到照片的一刹那,我知道她并不认识戴星野。
“无所谓,不认识算了。”我打开车门。
肖燃扯过身子对我笑:“回去好好恋爱吧。”
我拎着杜灵犀给的好几袋衣服,狠狠地关上车门。肖燃一秒都没停留,消失在我的面前。
叶丹青还没回来,我自己住在这里时总有些说不出来的难受。这里太大太空了,我的恐惧像一只囊,酒店的大和空呼呼地往里面灌,撑满整个房间。
我开了灯坐在沙发上,室内的暖光和室外的冷光乱糟糟地勾在一起,织出的却不是一件暖和的衣服,而是一张兜住寂寞的网。
我整理了一下思绪,如果泄密的既非杜灵犀,又非肖燃,那么会是谁?谁还知道这件事?难道是杜灵犀的父亲杜威?
我把去年到现在认识的人都想了一遍。突然,我灵光一闪——
绑架案里,除了叶丹青,还有绑匪,还有绑匪背后策划这件事的人,戴星野会不会是从那边得到的消息?
除了已经进去的刘衡,已经死了的麦振华,目前和绑架案有关的,还有一个不确定的李莹。
她跟绑架案有没有关系我不清楚,但她跟疗养院的关系,终于被我挖了出来。原来她是康福荟的股东之一!
我激动地在沙发上跳,给叶丹青打电话的手都在颤抖。可是迎接我的却是“您拨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我孤孤单单地站在沙发上,才感到刚才跳得太剧烈,胃开始疼了。我坐下去,改成文字消息,告诉她,我发现了一个大秘密,等你回来告诉你。半小时后,我又补充了一个,嘿嘿。
叶丹青在十二点钟打了过来,那时我已经在沙发上睡了一会,她的声音有点沙哑,疲惫不堪。
“阿柠,吃晚饭了吗?”
我说吃了,但没告诉她今天去了杜灵犀家。
“今晚我不回去了,”她叹了一口气,“周末可能也不回去了。”
她的声音穿过电话,听着很虚幻。
“对不起,最近公司有事。”她听起来很努力地扮演着好心情,“你说的大秘密是什么?”
我捂住话筒,长长地呼了一口气,才说:“没什么,你先忙,回来再告诉你。”
叶丹青说好,但也没挂电话,我们就这么保持着沉默,那边有一点杂音,好像很多人在说话,但听着很小,远不如她的呼吸声。
过了一会她笑了,说:“干嘛不说话?”
“你不是也没说吗?”
“嗯……那就,晚安。”
我也对她道了晚安,并提醒她早点睡。
挂断电话,我望着被夜景渲染成蓝色的天花板。反正得到了一点线索,周末就接着查,没准能从李莹这边得到更多蛛丝马迹。
谁知道星期六我睡了一整天,醒来时晚霞铺满黄浦江。叶丹青打过两个电话,我竟都没听到。我一边回拨,一边伸手拿下床头的资料。
除了梁经理给的手册,我还找到了一些疗养院的照片,看到上面的装潢,我苦思冥想到底是什么时候去过类似的地方?而那个地方同样出现过戴星野,我究竟有没有见过他?
他们紧紧埋在我的记忆深处,就像突然想起小学时丢过一只印着米老鼠的铅笔那样,也许某天它会毫无预兆地蹦出来。
只是时间紧迫,我不允许它某天降临,只能寄希望于自己的榆木脑袋赶快想起来。
一连两天,我都在思考这件事,答案呼之欲出,但就是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星期一,叶丹青依然没有消息,我吃完午饭躺在床上,决定今晚如果她再不回来,我就去找她。
我闭上眼,眼前勾勒出拉上窗帘之前卧室里充盈的光晕。待光晕褪去,我跌入幽深的黑暗,它如稀薄的雾气行将消散,而藏在它身后的、那片接近浅灰的淡蓝色便逐渐显现出来。
我是窥视梦境的眼睛,我漂浮在天花板上,墙面呈现出灰暗的颜色,地砖是白色方格,走廊很干净,有淡淡的消毒水味。
咨询台没有人,整条走廊空荡荡,没有一点声音。只有那台电梯传来运行的响声,叮咚一声,大门打开,从里面走出一个年轻男人。
他熟门熟路走进一间房,随手关上了房门。我漂浮着从门缝里挤了进去,缩在房顶。他抬头看了我一眼。
病床上躺着一个瘦弱的女人,她身穿病号服,对男人的到来不闻不问,只是专注地用袖子擦着一只苹果。
“妈,今天感觉怎么样?”男人问。
女人不说话,她的面容看不清楚。男人从她手中拿过苹果,她不满地喊了几声,注意力又转移到被角,紧紧攥住不放,那双手像老鹰的爪子。
“妈,那些事你真的想不起来了吗?”男人拿起桌上的水果刀,开始削苹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