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生病你这么高兴?”
“给你点教训,让你再折腾!”
她看着我,认真地说:“你变坏了。”
她装模作样地咳嗽了两声,我却不能真的不关心,人在病中难免不舒服。我俯下身去,轻轻地用嘴唇探了探她额头的温度。小时候我发烧了,外婆就是这样做的。
还好,没有晚上那么烫了。
四目相对,我内心一阵悸动,挪了身子要去吻她,却被她的手挡住了。
“我感冒了。”
我坐起来,良久才说:“生日快乐。”
“谢谢。”
“许了什么愿?”
她未答先笑,说:“我跟生日蜡烛说,希望船上除了我俩之外的人都消失。”
“都消失?你不要船长了?我可不会开船。”
她裹着被子的腿伸过来踢我的屁股:“不解风情!”
我爬上床,躺在她身边。躺了一会才想起,啊,原来我们已经分开了。
天花板被月光涂抹成极淡的蓝色,我平躺,盯着水晶吊灯,对她说:“叶老师,我要离开上海了。”
“回老家吗?”
“先去杭州看我爸妈,再回老家。”
“什么时候走?”
“明天下午。”
她无声地点点头,过了一会手伸过来扯住我的袖子,我感到手边传来她身上散发的热气。平静地躺了一会,离愁别绪消化得差不多了,我说:“我今天近距离看到古峰了。”
我不仅看到了他的样子,还听到了他的声音。柴爷爷和外婆故事里,那个本来虚无的人突然之间有了面目,我从他布满老树皮的脸上推断他年轻时的样子,用他的声音补全故事里的对话。
“你恨他吗?”叶丹青问。
“一开始有,但没我想象得那么严重,特别是我站在他面前的时候,我只想着不要惹恼他。”我诚实地说,“可能我是第一次见他吧,如果是外婆,她一定扑上去杀了他。”
“你没那么想?”
“我没有,因为我发现我害怕他。”我苦笑,“我的恐惧压过了恨他的勇气。”
“这很正常,这不是软弱。”
“嗯……”是我高估自己了。
虽然看过照片,但我对古峰一直以来的想象,是一个凶神恶煞的土匪。今日一见,才知他已经是个行将就木的老人。
他就快死了吧,想到这里,我竟松了口气,然而他自然死亡,可否令外婆心安呢?
叶丹青并不认同,她让我想想我本人和古峰的关系,而不是外婆和他的关系,尽管她在这件事上有举足轻重的位置。
外婆已经去世了,她这么说,不要再考虑她对这件事会怎么看,说什么泉下有知,死了就是死了,就是完了,就是什么也没有了,活着的人才重要,你自己的想法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