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笑了一下,放下万花筒,对她说:“你就不能相信我一次吗?”
我知道自己浑浑噩噩过了二十多年,看似不是很靠谱,可在这件事上,我一定可以做得很好。
她弯了弯嘴角,说:“我不想让我们的感情消磨在这种事上。阿柠,你要接受我已经瘫痪的事实。”
“你怎么知道感情一定会消磨呢?”
“等消磨之后再明白就晚了。”
我们平静地躺了一会,都在思考彼此的话。她说的是对的吗?不,与此无关。在翻涌的思绪中,我抓到了心底深埋的恐惧,我只是害怕她说的是真的。
我必须消灭这种恐惧,因此说:“比起感情消磨,我更害怕你离开我。”
她知道劝不住我,也就什么都没说。
十一月和十二月,我们就在类似的日常中过去。我真的以为我们的生活就此固定下来,偶尔我也会疲惫会伤心,但大多数时候还是快乐的。我以为叶丹青也是。
元旦之后,新的一年到来了。我妈突然发消息问我在不在老家,她准备回来过年。这一下打破了我的计划,我不知道是该留下,还是该带叶丹青离开。
深思熟虑之后,我做了个胆大包天的决定,我打算向家里公开我和叶丹青的关系,并告诉他们,我会一直照顾她。
叶丹青觉得我疯了,我却觉得自己前所未有地清醒。
“你不要这么做!我现在这个样子,你的家人不会同意的!”
“我不在乎他们同不同意。”我一意孤行,“要是他们不同意,我就带你走,我们可以去外面租房子,或者离开老家。你想去哪我们就去哪。”
“他们是你的家人,你不能完全忽视他们!”叶丹青真的生气了,语气十分严厉。
“可我以后是要和你生活在一起的。”
“你不能为了我跟家里反目成仇!他们是为你考虑,别这样。”
我赌气跑到小卧室,把自己关起来。外面在下雪,我趴在窗台上呆呆地望着。
如果叶丹青没受伤还好,我可以说爱谁是我的自由,可以说家里人思想不开放,然而现在的情况无疑让局面复杂起来。
谁都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后半辈子要一直照顾一个瘫痪的人,这是极其现实的考量,令人无从责备。况且万一我妈真的生气把我赶出去,以我的资金,短时间内的确还没法买一套房。
他们不知道叶丹青对于我的意义,也不知道我们在一起之后的经历。可惜这些事我没办法如实相告,不然就会扯出外婆和古家的事。
我懊恼地躺在床上翻滚,事情像打了个死结,无论我怎样努力都解不开它。
躺了快一个小时我才起来,打开门,发现叶丹青在门口一脸担心地看着我。我在屋里这段时间,她一直在这里等待。
我走过去跪在她面前抱住她,将耳朵贴在她的胸口。
“离我妈回来还有一段时间,你让我再想想吧,一定会有办法的。”
我思想斗争了半个多月,两全其美的办法倒是没想出来,只是越来越确定,我绝对不能和叶丹青分开。我了解她,如果我放她走,这辈子都见不到她了。
于是我的办法又变成了编排台词,如何跟我妈提这件事。家里别的人无所谓,我妈这关过了就等于稳了。
这时我发现,我一点也不了解我妈,脑袋都快想破了也想不到她会有什么反应。八月份通话时她对叶丹青一顿抨击,我担心无法改变她的看法。在刚愎自用这点上,她和外婆一脉相承。
不过在我心中还有一股暗暗的希望,等我妈见到叶丹青说不定就会喜欢她了。
两种念头在心里缠斗,导致我时而烦恼时而欢喜,心情阴阴晴晴。
这段时间,叶丹青又接到维克托打来的两通电话,为她分析利弊,劝她快点回伦敦。艾玛也有打来,但她不知道肾的事,只是关心叶丹青的身体,也劝她回伦敦,可以请护工照顾她。
“这里毕竟是你的家嘛。”她不太好意思地说出这句话。她也知道叶丹青和维克托以及詹姆斯、奥利维亚之间的矛盾,可到底觉得伦敦那个地方对叶丹青来说是个避风港。
我没问叶丹青怎么想,有时觉得她动摇了,有时又看到她满脸厌恶。我们都在纠结、都在挣扎,我决心我妈一回来就跟她摊牌,如果她能理解我的选择,叶丹青就可以顺理成章住下去,我们再也不用走了。
还有两周就要过年,我上街买了点瓜子花生和糖果,还买了很多零食。叶丹青平时不太敢吃东西,怕体重增加会加重我的负担。但毕竟是过年,我让她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不用顾虑我。
我妈还有一周就要回来了,我的腹稿基本已经完成且在脑海中经过了多番演练,自认为炉火纯青。
我告诉叶丹青:“你放心吧,我妈肯定会接受你的。”
“我还是觉得不妥。”
“为什么?我妈虽然不太好相处,但人还是很有爱心的,她经常帮流浪动物找家,还给贫困山区捐钱,而且我觉得她见到你就会喜欢你。”我对自己的话信以为真,快乐地构建着蓝图。
叶丹青却一点也不快乐,她说:“你太天真了。”
“我说的是真的,她也就过年回来,平时不住这。我会跟她好好解释,我不会花她一分钱的。”
“这不是钱的问题。”她皱着眉,被我剪短的头发又长了,发梢依然错落不一地在胸前摆动。
我失落地说:“你还是信不过我是不是?你不信我会一直爱你,你以为我会因为你这样就抛弃你是不是?你怎么能把我想得这么浅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