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倒是不严重,就右手粉碎性骨折,打了几根钢针进去,医生说要一年后看恢复情况再取出来。”
“醒了吗?”
“医生说九点醒。”
挂掉电话,沈鞘舀起一勺汤,气温低凉得快,汤已经凉了,他喝了一口,味道一般,他放下勺子,抽了张湿纸巾擦了嘴唇,拆了一只新口罩戴上,起身离开了馄饨店。
雾蒙蒙、暗沉沉的天还下着大雨,这条路的排水系统比较老,昨夜的雨积水在整条街流淌,路灯还亮着,一辆宾利驶过,溅起一弧带着淡橘色光晕的水花,从沈鞘眼前闪过。
隔着淡橘色的雨帘,沈鞘看见了一个五岁的小孩在雨中跌倒了。
温南谦被接走那晚,也是这样下着整天整夜的大雨。
小孩追着那辆小轿车,黑夜里,什么都是模糊的,只那两盏越来越远的车灯清晰。
姥姥在后面追着小孩,“别追了,你哥是去读书!”
读书。
姥姥一辈子最坚持的事,就是读书。
“读书有用!什么都可以省,一定要读书!”她总这样说。
她也这样做了,供出了小镇第一个女大学生。
那个女大学生跳河死了,她也还是这样说:“要读书,读书是最有用的事,你们都得读书。”
没有钱,她每天早出晚归去给人家干活儿,还是不够,卖田,卖地,除了没人要的祖宅,能卖的她全卖了。
还是不够。
还叫沈南谦的男孩跪在地上求她,“姥姥,让我也去打工,让我也去赚钱,弟弟要没药吃了!”
这次姥姥没打沈南谦了,她只是默默转身,去厨房给他们炒了一锅蛋炒饭。
鸡蛋比米饭还多的蛋炒饭。
姥姥屋里的灯亮了一夜,隔天早上,姥姥打了一个电话。
“我不要钱,我不是卖孙子。我只要你保证会好好养我孙子,给他吃饱穿暖,有书读。”
那天晚上姥姥带回来一只老母鸡。
炖了很久,炖得特别烂,一直夹到沈南谦碗里。
她把沈南谦的所有衣服洗得干干净净,叠得四四方方,装进了行李袋。
过一周,一辆小轿车开进了他们家小院。
小孩蹲在门缝,看到了两个人。
一个男人,一个女人,提了很多东西,笑眯眯地一直摸沈南谦的头,往沈南谦的口袋里塞糖果、火腿肠、果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