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需要冷静,也需要尽快稳住局势。
皇上都走了,大臣们留在这儿也帮不上忙,只能对着江陆离的“尸体”叹气,三三两两地离开了御花园,只剩下十几个太医和还在懵逼的太子。
太子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刚才堂兄还跟他说话,怎麽转眼就“命不久矣”了?
难道自己之前的猜想都是真的?
堂兄早就知道自己中毒,只是在宽慰他才说“没事”?
“我可敬可爱的堂兄啊!你不能死啊!”太子再也忍不住,扑到假山边,抱着江陆离的腿继续哭,眼泪鼻涕蹭了江陆离一裤腿。
这场景,看得一旁的太医们都红了眼。
多感人的兄弟情谊啊,真是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太子殿下,”为首的老太医上前一步,小声劝道,“这里风大,郡王爷身子弱,咱们还是先把他移到屋里去吧?”
太子觉得有道理。
“你们都让开!我来抱堂兄!我的哥哥,我来守护!”他不想让别人碰堂兄,这是他最後能为堂兄做的事了。
他弯下腰,费力地抱起江陆离。可江陆离比他高半个头,体重也沉,他刚走两步就踉跄了一下,差点把江陆离摔在地上。
江栾看得心惊胆战,生怕这傻太子真把装死的儿子折腾成真死,连忙上前。“孩子,让二叔来抱吧,你力气小,别摔着你堂兄。”
“二叔!”太子红着眼摇头,语气格外坚定,“就让我送堂兄最後一程吧!”
“你这孩子!”江栾气得差点骂人,“太医只是说你堂兄危在旦夕,没说他已经死了!还有一口气在呢,怎麽就‘最後一程’了?”
这倒霉孩子,嘴比他儿子还毒,也难怪大臣们不喜欢他!
太子却理直气壮。“这不是早晚的事吗?我想让堂兄断气前,最後一个看到的人是我。”
江栾:“……”
行吧,你是太子你有理!
江栾只能在心里叹气,谁让他儿子突然搞这出,没提前跟他通气呢?
刚才他冲过来时,差点以为儿子真没了,都快被吓死了。
他这辈子就这麽一个儿子,要是真没了,他和王妃这个年纪,再也生不出二胎了。
还好他刚才仔细检查了一番,发现儿子只是喝醉了装死,连忙掐醒他递眼色。
靠醉酒想要蒙混过去有点不现实啊。皇兄只是老了又不是傻了。
还好这小子没傻透,知道吞假死药配合。
好不容易将江陆离弄到太东宫的软床上,那些太医又跟了过来,围着床榻继续诊治。
“郡王爷体内的毒素十分奇怪,虽不立刻致命,却在慢慢侵蚀生机。”老太医摸了摸胡子,语气沉重,“老臣这就下去开几副温养的药方,先吊着郡王爷的身子,再慢慢想解毒的办法。这段时间……郡王爷想吃什麽,就尽量做给他吃吧。”
这话翻译过来就是:暂时死不了,但也离死不远了,临死前让他吃点好的,顺顺心吧。
从进了东宫,太子的哭声就没断过,一会儿摸江陆离的手,一会儿喊“堂兄”,吵得江陆离头疼。
江陆离实在忍不下去,悠悠地睁开了眼睛。
“堂兄!你醒了?”太子瞬间停止哭泣,凑到床边,眼里满是惊喜,“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想吃什麽?我让御膳房给你做!”
江陆离摇了摇头,声音虚弱。“我想回王府,想回自己家。”
“不行!”太子立刻拒绝,语气格外坚持,“你在东宫,太医过来诊治更方便,我也能随时照顾你!”
江陆离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这破孩子,真是欠收拾!
他强压着脾气,放缓语气。“殿下,这是我的遗愿,我想死在自己家里。”
“殿下,您就成全我儿吧!”江栾也跟着开口,语气带着恳求,“这几年他为了大乾殚精竭虑,征战沙场,早就累了。如今这样,也该让他回自己熟悉的地方,过几天舒心日子了。”
江栾看着床上“虚弱”的儿子,心里满是感慨。
人们常说,孩子太聪明,从生下来那一刻起,就不属于父母了。
他家江陆离就是这样。
三岁时就展露了超强的读书天赋,过目不忘,五岁学武,十岁就能打赢军中的老兵。
可他生在皇家,这份天赋反而成了祸根。
若是江陆离是皇上的儿子,这份优秀自然是好事;可他只是皇上弟弟的儿子,太过耀眼,只会引来杀身之祸。
所以他没办法,只能在江陆离小时候就把他送走,让他去民间吃尽苦头,让他明白:有些东西,不属于自己,就绝不能肖想。
还好,孩子没被他养歪,对皇位一点兴趣都没有。
可现在想来,或许是他矫正过枉了。
儿子太过淡泊名利,连皇上给的功名利禄都不要,一心只想回桃花村那个小地方教书。
那个桃花村里,到底有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