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啊,”卫子嫣顺杆上爬,“你千万别碰我,你要是碰我……你就是猪!”
“……”
晏啓正气冲脑门,再看她一眼,都怕忍不住动手,将这张可恶至极的脸掐成猪头!
他怒气冲冲地转身,急不可耐地往外走,却与进门的丫鬟赶巧迎面撞上。丫鬟手里端着的茶水壶,热烫地招呼他一身。
“大公子恕罪,瓶儿没看见大公子……”
叫瓶儿的丫鬟慌不叠地替大公子擦拭胸前,被大公子拂手挡开,尔後悻悻离去。
瓶儿蹲下收拾,屋里头的丫鬟闻声过来。四目相对,她向瓶儿使了个眼色,又擡起下巴指了指屋内,瓶儿便一下了然。
“少夫人醒了,再去拿壶茶来。”
“是,姑姑。”
被瓶儿称作姑姑的丫鬟叫冷香,在晏啓正房中资历最久丶年纪最长。前两日身体抱恙,怕冲撞喜气,昨夜没在房内伺候。
今早她来上值,看少夫人许久不起身,询问了昨夜在这里的瓶儿与杜鹃,这才知晓少夫人灌酒之事。
加之刚刚大公子与少夫人的争执,足以可见这对新婚夫妇的不和睦。
可这是主子们的隐情,她们下人不宜朝外宣扬。冷香特意叮嘱两个丫头,昨夜之事不许乱嚼舌根,半个字都不能对外说出去。
冷香让杜鹃准备热水,亲自上前伺候少夫人。
“你……”卫子嫣见她脸生,眉头皱得更紧。
“少夫人可是头疼?冷香替您揉揉吧?”
卫子嫣确实难受极了,听到这话便点点头。不曾想冷香手法娴熟,力道适度,按着两侧的太阳xue与头皮很是受用。
于是卫子嫣盘腿坐在床上,闭着眼,逐渐放松。心里头不由地庆幸,至少晏啓正屋内的丫鬟还不错,等过两日秋落来了,应该可以融入她们。
按摩片刻,再饮了两杯热茶,卫子嫣头疼缓解大半。待杜鹃替她梳洗完毕,也知晓了所有丫头的名字,且了解到平日里在晏啓正房中伺候的,便只有她们三个。
年长的冷香行事处处体贴,不过论梳头还是杜鹃在行。卫子嫣从镜子里瞧见她给自己梳的发髻,每一面都光滑细腻,不松不紧,颇为精致。
而瓶儿嘛,大概年纪小,许多表情都生动地显在脸上。好比昨夜看见她灌酒一幕,惊诧莫名,一双铜铃眼快瞪出了眼框。
“今日家宴,少夫人可觉得穿这套好?”冷香从衣橱取来她的一套新衣。
那是用皇帝御赐的绸缎所制,不似喜服那样的大红,褚红镶配赤蓝与纯金,喜气富贵,稳重得体。
卫子嫣说好,可想到即将面对一大家子或不熟络或不友好的人,少不得又皱起眉头。
她家人口单薄,爹爹只有娘亲和一位姨娘,且仅有娘亲生了一双儿女,如今只剩她一个女儿。另有两个小妾,也都全无子嗣。
但晏府不一样,晏老爷除了夫人还有两位姨娘。晏夫人有晏啓正一个儿子,二姨娘也有一个儿子,三姨娘更是生了姐弟两个。
兄弟姊妹中,晏啓正排行老大,出嫁前爹爹便叮嘱过好几遍:“别像以前一般孩子气,要有长嫂的样子。”
唉,卫子嫣在心中默默哀叹!往後的日子,她该怎麽熬啊?
成亲第一日的家宴,新婚夫妻照理得一道出席。可卫子嫣梳妆完毕,穿戴整齐,晏啓正却连影子都瞧不见。
在院里遍寻不着後,瓶儿推测大公子可能去了後院马场。
这个时候去马场?
“唔,”瓶儿颇有把握地点头,“大公子心情不好的时候多半会去那儿。”
呵,他心情不好?
卫子嫣心中冷哼,他活该!谁叫他不晓得那根筋搭错,偏要一意孤行!
就喜欢看她气不过?哼,她才不会遂了他的意!她过不舒坦,也不会教他有好日子过!
“冷香,带我去马场。”卫子嫣气呼呼地吩咐着,擡脚就朝屋外走。
算起来,从小到大她来晏府的次数多到数不清,却从未踏足过家眷的後院——当然,也包括晏啓正这座名字听起来老气横秋的“福禧堂”。
听说是晏啓正的外祖母取的名字,寄望她这个外孙福泽吉祥。
昨日被盖头遮住视线,现今出了屋子卫子嫣才看清里面的格局。常规的四方院落,正房丶左右厢房丶书房丶小厨房丶柴房等等。由一圈闭合连廊围成巨字形,中央有两棵大枣树,水缸,两大片空地。
五月正是枣树盛开的时节,空气中飘荡着清淡的花香。除此之外,实在瞧不出半点生活情趣。
不过,此时卫子嫣并无心情仔细打量,只穿廊而过时草草扫了几眼。
冷香带她出了福禧堂,步入鹅卵石铺砌的竹林小道。顺着蜿蜒曲折的林荫小路穿过池塘,远远瞧见一座秋千下有两个人——正是三姨娘的一双姐弟,晏啓珠与晏啓风。
卫子嫣对晏家这位大小姐可谓印象深刻。
尤其近几年,十二万分地嫌弃她对他们大哥哥一味死缠烂打,每回照面时从未给过她好脸色。
现如今见她终于“如愿以偿”嫁进来,怕只会愈发讨厌她。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卫子嫣打算假装没看见,与冷香低头疾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