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萱和几年前没有任何变化,仿佛时间在她身上是停滞的,瞿无涯在凤休那尚未有这么深的认知。他第一次见乐萱,自认是同龄,但如今再见,却有一种比对方年长的错觉。
妖族情感迟钝,汲取缓慢,对比起来凤休可真是一个异类,简直不像是妖族。
就像过了这么多年,他其实有一些忘记当初的乐萱具体是如何性情,而乐萱对他的态度却没有这种疏离感,仿佛那些日子就是昨日。
“是无涯,不是乌鸦。”瞿无涯纠正她。
乐萱也纠正他:“是萱,不是乐萱。平辈只能称名。”
瞿无涯拗不过她,道:“我和凤休是一个辈分的。”
这样就说得过去,乐萱终于接受了,道:“涯哥。”
怎么就跳到“哥”上去了?瞿无涯连忙摆手,道:“不要叫我哥,我年纪比你小。”
乐萱认真道:“王上没当妖王前,我就是叫他休哥。”
瞿无涯捂着脸,这怎么就说不通了。
“那你叫瞿哥吧,比涯哥好听一点。还有就是,这是人界,也不要叫王上,叫公子。”
“好的,瞿哥。”
感觉一下被叫老了十岁,瞿无涯心想,二十五岁,似乎也是到当哥哥的年纪了?其实他不想当弟弟,也不想当哥哥。
偶尔,恍然间他还是会觉得自己还是那个碧落村的孤儿。就算如今他有了师父、师兄和一些朋友,那还是不一样的。
也许是凤休打碎的那份天真,放在哪里都无所适从,唯有凤休是合适的。这算雏鸟情结吗?凤休和其他人是不一样的。
他不是一个傻子,倘若是其他人对他做了这种事,说原谅也许容易但再喜欢是困难的。抛开那些相处而产生的感情,只谈论凤休,他也是喜欢的,所以才如此轻易地又喜欢上凤休。
但这也是个假设,正是因为凤休是凤休,他们才会走到今日,换其他人来是行不通的。
瞿无涯同乐萱尝了夜市一路的小吃,凤休在后边给他们结账。
“这东西好臭。”乐萱如临大敌地皱眉,捂住口鼻——她为了尝食物方便摘掉了面纱,“真的能吃吗?”
瞿无涯自己不喜欢吃臭豆腐,却喜欢看别人吃,怂恿道:“可以的,很好吃,你试试嘛。”
乐萱尝了一小口,口感倒是不错,就是这气味难以忍受。吃完一串,她摇摇头,“味道还行,就是太难闻了。”
“我跟你说,人族的美食可多了,这臭豆腐不算什么。”瞿无涯笑道,“我看书上说,丹临有一种酒,叫拂月酒,是用丹临特产的拂月花酿成的,入口甜却是烈酒。不像妖界的酒,全是以辛辣为好。”
乐萱好学地点头,表示知道了,不妨碍她反驳。
“甜酒是给废物喝的。”
瞿无涯实在是无奈了,回头看凤休,试图让他说句公道话。
凤休也没听他们在聊什么,但出于对乐萱性情的了解,随口道:“乐萱,让你来人界,是为了多了解一些人族。”
乐萱:“萱知道了。”
感觉听了两句废话,瞿无涯默默思索。
瞿无涯又同乐萱商定明日找个酒楼,好好犒劳大家一顿,就这样又买了点小玩意,便打道回府。
奇怪的是,钟离肃彻夜未归。正好瞿无涯也不想带太多人去苏盼的墓,便说让乐萱去寻钟离肃的下落,而他同凤休去扫墓。
“今日我就不同你们去酒楼了。”凤休懒洋洋地把下巴搁在瞿无涯的肩膀上走路。
此时两人已经在城外,人烟稀少,瞿无涯也不介意他这么张扬,拿着地图愁眉苦脸地对比师兄给的地址,“你有事要做吗?我可以陪你一起。”
“没有。”
“不行不行,我要保护你啊。”
凤休站直身体,道:“瞿无涯。这种话说两次得了,你天天说存的什么心思?”他曲起手指,敲瞿无涯的脑门。
当然是取笑凤休如今不能动武啊。瞿无涯已经养成习惯,哪怕在看地图这种也能脱口而出。
“哎呀,真心啊。”
凤休捏住瞿无涯后颈,“长本事了。”
“不准使用暴力。”瞿无涯抬头,一只手抓住凤休捏他命脉的手臂,“咳咳,我们要讲道理。”
凤休垂目,“你能不能长高一点,每次和你说话要低头,累。”
仗着种族优势没完没了!瞿无涯双目一瞪,“我在人族里算高的,你打击不到我。”
凤休似笑非笑:“哦,那你鞋底为何要垫东西?”
那还不是因为你太高了!瞿无涯卷起地图,抓着凤休的手,在虎口狠狠地咬了一下。
凤休:“不准使用暴力。”
瞿无涯指着牙印说:“这个叫道理,我在和你讲道理。”
见瞿无涯已经开始无理取闹,凤休便又功成身退地单手搂着他的肩,歪着身子走路。
“瞿无涯,苏盼是不是当时在永劫山,抢神仙骨的时候,你身边那个女子。”
“是,就是她杀了歧牙。”瞿无涯提起往事,声音有些低沉,“她很厉害吧。”
“是很奇怪。她这个年纪的人,再厉害也不可能杀了歧牙。”凤休道,“人族既有天赋这么高的人,又怎会让她葬身在永劫山,死在歧牙手上。若她能活下来,再过个几十年说不定能同我对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