瞿无涯不是很想同凤休讨论这个问题,毕竟涉及人族的一些机密,“我也不知道。话说,你现在怎么一直在叫我全名?”
“因为叫你全名的人比叫你无涯的人少。”凤休微笑,“全名不好吗?世间叫无涯的人很多,但叫瞿无涯的,也许就你一个。”
也行,就是应激反应。师父教训他的时候叫全名居多。瞿无涯指向东南方,“就在那边,快到了。”
黄纸钱在火焰中化为灰烬飘散,三根香冒出丝丝白烟,瞿无涯坐在墓前,不停地撒入新纸钱,“我是不是没和你讲过那天晚上的事?”
凤休点头。其实就算瞿无涯不讲,他多半也猜到了。
“她说她能赢,说我留下来也就是死。然后我就真走了。这些年,我就在想,如果让我再选一次,我会不会留下来。我没有后悔过,因为我要救遥幽。”
“我只是在想,凭什么她说我会死,我就一定会死。也许我不会死呢。当然,大概率我还是会死,除非你来救我。最终这个局,还是变成了无解的局。也不是因为我弱小,而是因为我太寻常了,我什么也没有。”
这些话简直称得上语无伦次,凤休靠在树上,没什么为陌生人上香的心思,道:“你这样说,倒显得我眼光不好了。”
瞿无涯“哦”一声,道:“确实,我的脸不是很寻常。”
那场大战后发生的事有点多,凤休终于想起自己忘了什么事。原本在他的设想里,纵然他不是什么讲究的人,这种事也应该发生在严肃、暧昧的场合,不应该是一座坟墓前,纸灰中。
“瞿无涯,我喜欢你。不是喜欢你的脸。”
瞿无涯烧纸的手一抖,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坟墓,道:“喂,你别在这种时候说这种事啊!”
他当然没以为凤休只是图他美色,可能还有点别的吧。
这是什么反应?凤休有些疑惑地打量瞿无涯,几百年的经验中还真没有得出可靠结论。
他试探地问:“那你呢?”
瞿无涯本以为这种事心照不宣的,难道凤休不知道自己喜欢他吗?他在心里对苏盼说了句抱歉。
“我不喜欢你我天天说要保护你干嘛,我闲啊?”
还是不对。凤休陷入沉思,仔细思索这是什么情况。
瞿无涯被这么一闹,也没那么悲伤秋月了,反而是想,如果再来一次,我就要留下来。
我已经选过了不留下来的人生,那再来一次必须选另一种人生才痛快。
“我当时还有一点怕死。虽然我很多次都在想,还不如死了,但真碰到死亡时,我还是胆怯了。我感觉这像一种本能,我本来以为我是不怕死的,但在生死关头,这个本能被激发出来了。”
“你觉得怕死丢人吗?”
“是的。人应该要勇敢才对。”
凤休摇头,道:“不,不是这样的。如果人不怕死,那也就没有勇敢这一说了。勇敢并不是指无所畏惧,而是克服恐惧的能力。所以人族贪婪、懒惰、愤怒,这都是寻常的,能克服这些本能,才叫英勇。”
“妖族就毫无克制这一说,所以妖族的本能被无限放大,他们不会去克服,他们拥有的只是钝感。你以为他们是不怕死,其实是年轻的妖根本意识不到死亡是什么。”
瞿无涯心中一恸,手中的纸钱散落,他站起来扑向凤休,又和苏盼说了声抱歉。
“谢谢你。”
“其实我不喜欢听到这句话。”凤休挑眉,“我不需要别人的感谢。”
他双手自然垂下,并没有回抱瞿无涯。
“你现在是不是比以前更喜欢我?”瞿无涯后知后觉,换做是以前的凤休,可能就不会理他。这种烦恼困扰不到凤休,对凤休来说只是微弱的情绪,所以凤休也不会理会他的情绪。
对于凤休这么自我的人来说,能在意他这点别扭的心思,说出这番近乎指点的话,那就是很喜欢他了。
如果说他在凤休身上学到最深刻的一个道理,那就是少说多做,语言是会有误差的,也许无法沟通,这时唯有行动能表明决心和态度。
就比如他们当初在永劫山什么也没说,凤休用神仙骨换他,而他带着神仙骨走了。
也许沟通对于他是必须的,是很好的,但对于凤休来说,凤休并不喜欢也不习惯用语言沟通。
瞿无涯心道,我既然能从他的行为中得到答案,既然我们都这样了解对方,那确实可以适当性地放低一点要求。干嘛非要求凤休和我一样这么善解人意、伶牙俐齿、能说会道。
这么一想,这次重逢后,他确实是比以前更在意我了嘛。凤休就是这样的人,哪日他真的开始事事过问我,凡事都听我的,那才要吓死我呢。
也许是现在他没当年那么威风,我也没当年那么弱小,终于可以摆正我们的位置,不再担心我被裹挟,不再认为他是在触犯我的尊严,不再害怕我会太依赖他。
凤休没这么觉得,道:“有吗?我觉得差不多吧。”
瞿无涯妥协,道:“好吧,那可能是我比之前更喜欢你吧。”
“我为以前的自己感到有一丝不快。”
凤休慢悠悠地吐出一句话——
作者有话说:关于圣诞节的问题。(现pa设定吧
喜欢圣诞节吗?
瞿:喜欢啊,下雪啊下雪,很漂亮,还有圣诞老人。
凤:信这个不如信我是玉皇大帝。比起圣诞节我更喜欢清明节。
瞿:为什么?
凤:清明节比较安静。
圣诞节怎么过?
瞿:去逛街啊,然后在很大很大的圣诞树前交换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