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台的喧嚣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秦玉笙看着张云雷向她伸出的手,那只手骨节分明,稳定地悬在半空,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郑重。
周围师兄们促狭的笑容、哥哥秦霄贤惊喜的目光,都变得模糊不清。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这个穿着青色大褂,眉眼清隽,向她出邀请的男人。
“啊?……好。”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微哑,下意识地将手轻轻虚搭在他掌心一下,旋即收回,指尖却残留着一丝陌生的、微凉的触感。
张云雷收回手,神情恢复了平时的淡然,但眼神里的那抹欣赏并未褪去。
“这边说话方便些。”
他言简意赅,转身引路,走向后台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那里堆放着一些不常用的道具箱,远离了人群中心。
秦霄贤本想跟上,却被一旁的杨九郎笑嘻嘻地一把拉住:“哎呦我的哥哥,人家谈正事儿,您跟着瞎掺和什么呀?来来来,跟我对对词儿……”
秦玉笙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点莫名的悸动,跟上了张云雷的脚步。
她能感觉到背后无数道好奇的目光,像细小的针尖轻轻扎着。
在角落站定,张云雷转过身,目光直接落在她脸上,没有任何寒暄,开门见山:“你刚才的即兴,不是瞎蒙的。”
是陈述句,不是疑问句。
秦玉笙微微一怔,随即坦然迎上他的目光:“嗯。台上那位老师节奏快了四分之一拍,如果不调整,后面整个走位都会乱。”
她说得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这份专业上的自信,与她平时文静的外表形成了奇妙的反差。
张云雷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类似“果然如此”的神色。
他点了点头,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词句。
这短暂的沉默让空气显得有些凝滞,秦玉笙甚至能听到自己略微加快的心跳声。
“我最近,在琢磨一个新活儿。”
他终于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些许,“不是传统段子,是一……算是新曲子吧,想把一些老腔老调揉进去,但骨架是新的。”
秦玉笙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她隐约感觉到,接下来他要说的话,非常重要。
“名字暂定叫《听笙》。”
他说出这个名字时,目光若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笙,是一种很特别的乐器,音色清越,既能合群,又能独鸣。我觉得……很像某种感觉。”
很像某种感觉?
像什么?
秦玉笙心里掠过一丝疑惑,但没有追问。
“编曲上,遇到点瓶颈。”
张云雷继续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扰,“传统的配器总觉得差口气,太‘旧’;完全用西洋乐器,又怕丢了魂儿,不伦不类。”
他顿了顿,视线重新聚焦在秦玉笙身上,那目光锐利而专注,带着审视,也带着一种近乎托付的郑重。
“秦小姐,”他清晰地叫出这个称呼,“你的路子,野,但没跑偏。既有老玩意儿的东西打底,又有新派的想法。所以,我想正式邀请你,为这《听笙》编曲。”
尽管有了心理准备,但亲耳听到这个邀请,秦玉笙的心还是猛地漏跳了一拍。
为张云雷的新作编曲?
这意味着,她将从一个偶然救场的“外人”,正式踏入他的专业领域,与他进行深度的、长期的合作。
这不再是后台偶遇,也不是尴尬的饭局,而是基于纯粹艺术认可的邀约。
巨大的惊喜之后,一丝迟疑迅浮上心头。
她想起导师那条尖锐的评论,想起自己论文里那些可能与他艺术理念背道而驰的观点。
此刻接受邀请,近乎于一种“欺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