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深最近在跟一个外国男生谈恋爱,金发碧眼,长得十几岁的莱昂纳多——喻深曾经画过对方的素描头像。
可这件事他完全没告诉林秀莲。
喻深喜欢男生。
跟喻劲和自己,似乎没什么区别。
无非一个是性别,一个是地位。
喻深不敢告诉大人。
郁青也要藏好。
喻劲单独让她去他房间,已经让阿姨们敏感——喻劲不像喻深,对谁都很好,郁青常去喻深那里,总是开着门,过于磊落,阿姨们反而不多说。
喻劲恰恰是不容易跟人亲近的性格。
郁青也是。
两个人前一年多来没任何交集。
中年女性是对年轻少男少女之事最为敏锐的一群生物,郁青更加刻意地避开喻劲。
喻劲似乎把这当作她另一种形式的“套路”,于是正如他说的“偏偏不上当”,任由她保持距离,比她表现得还要爱答不理。
开学前,喻劲过生日。
他是狮子座。
请了很多朋友来家里玩,林秀莲很宽容,将整个客厅都让出来给这群小孩。
来了七八个人。
男生们用超大液晶电视玩游戏,女生们铺了块羊绒地毯用投影仪看电影。
喻劲跟某个男同学在沙发上打扑克。另一个男同学站在旁边看。
阿姨们轮流将中午的菜端上客厅,郁青帮忙。路过时,男同学问喻劲:“她是谁?”
喻劲轻描淡写瞥了眼:“阿姨的女儿。”
“哦。看起来跟我们差不多大。”Hela
喻劲只是很简单地回应了下,不甚在意般,到十一点半,喻深下来跟他们一起吃饭。
郁青帮忙完就离开,回到大门口的屋子在户外淘米做饭。
喻深的同学跟他一样,穿着都很好,尤其皮肤白皙,不仅像是从来没受过苦,简直像是从来没受过委屈的模样。
三个女生们穿着亮丽的裙子,或蓝或粉,都化了妆,有个还是混血,淡棕眼,高鼻梁,美得如同洋娃娃。
喻劲说得对,他的女同学都很漂亮。
他们一群人说说笑笑。
聊最新电视剧,聊作业,聊八卦,聊补习班和课外互动,聊学钢琴和小提琴,聊最新出的3A大作,聊其他同学暑假都去国外旅游,聊玩游戏氪了好几万块钱。
姨妈洗菜说:“刚刚喻深和太太还让你过去一起吃饭,我替你回绝了。”
“嗯。”郁青低头,按下电饭煲的开关。
“主要是,喻劲也没开口让你去,不太好。要是喻深,倒无所谓。”
姨妈喜欢喻深,不太喜欢喻劲。整个喻家阿姨们都是如此,喻深太好亲近了,仿佛没有亲疏远近似的。
可其实是有的。
喻深和林阿姨偶尔都会客气,但不能把他们的客气当真。
但对人来说,“有客气”,总比“没客气”来得舒服。
喻劲是“没客气”的类型,他一般找人只会有事,不会寒暄,不会没话找话,不会假装宽容大方,语调经常还是命令式的。
就像她跟小姨搬来的第一天,喻深下楼跟她们寒暄,喻劲只是站在二楼,如同狮王高高巡视般,眼神透露对侵入自己领地陌生人的警惕与打量。
不屑于伪装的高傲,这或许是郁青跟他对视的原因。
喻劲生日,从早上七点开始,三个阿姨轮流烧了十几个菜,鸡鸭鱼肉鹅青蛙甲鱼螃蟹不等,还订了个超大三层蛋糕,洗好了各种水果,准备好了七八种水果和果汁,还有各种巧克力坚果零食不等。
而中午,郁青和姨妈在吃三盘菜。
包菜、油煎小黄鱼、韭菜炒蛋。
郁青听不见客厅那边的动静,却能想象得出很热闹。
饭桌上,郁青给姨妈夹了蛋。
那刻,她突然理解了姨妈。
以前郁青总觉得人与人是平等的,哪怕是雇主,姨妈也不该卑躬屈膝。
不是的。
姨妈不能失去这份工作,喻家却可以随时换人。这就是她们的不平等。
这天下午,郁青都没出去,同学们玩闹过后的客厅留给阿姨们收拾,她没参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