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始之地,依旧是一片无边的银白。
念归站在光之河流的岸边,看着那些缓缓流动的光点,心中涌起一股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觉。他来过这里很多次,但每一次都是做客,住几日便回去了。这一次不同,这一次,他要在这里住很久。
起始站在他身旁,没有打扰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知道,这个孩子需要时间来适应。
念归站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着起始。“伯伯,念归住哪里?”
起始笑了,牵着他的手,沿着岸边走去。他们走了很久,经过那丛淡金色的小花——念归上次种的那些,已经蔓延成一大片,在银白的光幕下格外醒目。念归蹲下来,摸了摸其中一朵,那花便轻轻颤了颤,仿佛在回应他。念归高兴起来。“伯伯,它们还记得念归。”
起始点头。“当然记得。你种的花,当然记得你。”
念归便又摸了摸那朵花,然后站起来,继续跟着起始走。他们走到一处凹进去的河岸,那里有一间小小的屋子,是用光之河流岸边的绒草搭成的,屋顶圆圆的,墙壁软软的,门口还挂着一串光蘑菇做的风铃。念归看着那间小屋,眼睛亮了起来。“伯伯,这是念归的吗?”
起始点头。“是。伯伯给你搭的。喜欢吗?”
念归跑过去,推开门,探进脑袋。屋里很小,只有一张小床,一张小桌,一把小椅子。但小床上铺着柔软的绒草褥子,小桌上摆着一盏小小的光球,小椅子上还放着一个用绒草编成的小枕头。念归回头,看着起始,那双冰蓝色的大眼睛中,有光芒在闪动。“念归很喜欢。谢谢伯伯。”
起始笑了。“喜欢就好。”
念归便跑进屋里,在小床上坐了一会儿,又在小椅子上坐了一会儿,又把那盏光球捧在手心,看了又看。他高兴极了,在屋里转了好几圈,然后跑出来,拉着起始的手。“伯伯,念归可以种花吗?种在屋子旁边。”
起始点头。“可以。这里也是你的家,你想种什么就种什么。”
念归便从怀中掏出那个小小的布袋——那是他出门前特意带的,里面装着从龙宫带来的种子。他在屋子旁边挖了一排小坑,将种子一颗一颗放进去,盖上土,又从光之河流中捧了一些水浇上。他一边浇,一边嘴里念念有词:“你们要快快长大,开出漂亮的花。念归会每天来看你们的。”
起始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那“无色”的眸子中,闪动着柔和的光芒。他想起许多年前,也有一个孩子,在这岸边种花。那个孩子种了一整片花海,却从不等花开便离开了。如今,那个孩子的孩子,又在这里种花。这一次,他会等花开。
从那天起,念归便在起始之地住了下来。
他每日清晨起来,第一件事便是跑去看那些种子芽了没有。他蹲在屋旁,看着那片泥土,和它们说一会儿话,然后便跟着起始,在光之河流的岸边四处走动。起始教他辨认那些光点——哪些是即将芽的种子,哪些是刚刚沉睡的种子,哪些是正在孕育新世界的种子。他学得很快,记性也好,起始教一遍,他便记住了。教第二遍,他便能自己辨认了。
他还学会了听光之河流的声音。起始说,那条河是有声音的,只是普通人听不见。念归便每日坐在岸边,闭着眼睛,静静地听。第一天,他什么也没听见。第二天,还是什么也没听见。第三天,他听见了一阵很轻很轻的、如同风吹过铃铛般的声响。他睁开眼,高兴地喊:“伯伯!念归听见了!”起始走过来,蹲在他身边。“听见什么了?”
念归歪着头想了想。“像风铃。很轻很轻的,叮叮咚咚的。”
起始笑了。“那就是光之河流的声音。你听见了。”
念归便又闭上眼睛,继续听。他听了一整天,直到那阵叮叮咚咚的声音在脑海中回荡,如同最动听的歌谣。
念归在起始之地住下后,每日都会给清音写信。起始教他用光之河流的水调墨,写在一种用绒草制成的纸上。那纸很薄,很软,却不会破,写上去的字会出淡淡的银光,如同一个个小小的星星。
念归在信里写——伯伯家很好,他的小屋很漂亮,门口有蘑菇风铃,一吹就会响。他说他种了种子,还没有芽,但他每天都会和它们说话。他说他学会了听光之河流的声音,叮叮咚咚的,很好听。他说他想娘,想爹,想爷爷,想公公,想伯爷,想那几只小鱼。他说他会乖的,会早点回来的。
清音每次收到信,便坐在院中的石桌旁,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念完了,便小心地收好,放在那个精致的匣子里。那匣子已经快装不下了,全是念归写的信。杨戬有时会陪她一起念,念完了,便轻轻揽着她的肩,不说话。
清音靠在他肩上,看着那匣子信,轻声说:“杨戬,念归又学会新本事了。会听光之河流的声音了。”
杨戬点头。“是啊。他学什么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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