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些伤,不一定只会让你‘病’。”
“你也可以像这盆梅——把伤,活成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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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想起王叔。
他这辈子,年轻丧妻,独自拉扯两个孩子。累死累活供他们读书成家,到头来躺在床上,被儿女嫌弃,天天以泪以面。
那些年,他受过多少伤?
那些伤,有没有变成他的“眼睛”?
我想起他最后那几天的眼神——从枯井一样的空洞,到慢慢亮起来的光。
也许,他真的长出了眼睛。
师父看着我,仿佛看穿了我在想什么:
“王叔走的时候,心里那盏灯是亮的。那不是灯,是他用一辈子的伤,长出来的眼睛。”
师妹的眼眶红了。
师父继续说:
“龚自珍说‘以五年为期,必复之全之’。那是他的愿。”
“但我们不是梅,生活不如意事常八九,我们不能等着别人来‘复之全之’。所以我们自己,就是自己的《病梅馆记》。”
他看着我们,目光深沉:
“把那些被砍过、被掰过、被扭过的地方,一点一点,长成眼睛。”
“把那些痛过、哭过、绝望过的日子,一点一点,活成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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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我们收拾茶杯,准备回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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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妹忽然问:
“师父,那您呢?您有疤吗?”
师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撩起左手的袖子,月光下,小臂上有一道浅浅长长的疤,从手腕一直延伸到肘弯,像一条蜈蚣。
我和师妹都愣住了。
师父把袖子放下,轻描淡写地说:
“年轻时候的事。被人砍的。”
师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师父笑了,拍拍她的肩:
“没事。它早就是我的眼睛了。”
他转身走进堂屋,留我们俩愣在院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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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我有个问题。”
师父正在给那盆老梅桩浇水,闻言抬起头:“说。”
师妹指着画上的树:
“您说,那些伤可以长成眼睛。可我在想——对那些折腾梅树的人,我们该怎么想呢?”
她顿了顿,眉头皱起来:
“恨他们?是他们让梅树受了伤、遭了罪。”
“还是感激他们?没有他们的折腾,那些曲、那些欹、那些疏——那些美,是不是就不会有?”
她看着我,又看看师父:
“我听过一句话,叫‘成也萧何,败也萧何’。那些折腾梅树的人,到底是‘成’了梅,还是‘败’了梅?”
师父放下水壶,在石凳上坐下,拍拍身边的位子:“来,坐下说。”
我和师妹坐到他旁边。
师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师妹:
“静儿,你觉得王叔那辈子,谁是他的‘萧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