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妹愣了一下。
师父继续说:
“他妻子早死,是‘萧何’吗?他一个人拉扯两个孩子,是‘萧何’吗?他儿女不孝,是‘萧何’吗?他躺在病床上以泪洗面,是‘萧何’吗?”
师妹不说话了。
师父叹了口气:
“王叔这辈子,被折腾得不比那盆梅少。那些折腾他的人——命运、妻子、儿女、病痛——哪一个不是在‘砍他、掰他、扭他、绑他’?”
他看着我们:
“可最后呢?他走的时候,心里那盏灯是亮的。他选了原谅,选了放下。”
“那些折腾,是‘败’了他一辈子,还是‘成’了他最后那盏灯?”
院子里安静下来。
只有风吹过梧桐叶的沙沙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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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对那些折腾我们的人——该恨,还是该感激?”
他站起身,走到那盆老梅桩前,蹲下来,轻轻抚摸着那些虬曲的枝干:
“这个问题,我问过这盆梅。”
我和师妹对视一眼,没说话。
师父继续说:
“我问它:‘那些砍你的人、掰你的人、扭你的人、绑你的人——你恨他们吗?’”
“它没说话。但它身上那些疤,那些眼睛一样的疤,在月光下看着我。”
师父站起身,转过身看着我们:
“那一刻我明白了——恨和感激,是两个不同的答案,但都不是梅的答案。”
师妹愣住了:“那梅的答案是什么?”
师父看着她,目光深远:
“梅的答案是——它不答。”
“不答?”我和师妹面面相觑,
师父继续说。
“它不恨,也不感激。它只是,活下来了。”
“那些折腾它的人,是它生命的一部分。但那部分,不是全部。”
“它比那些人大,比那些伤大,比那些恨和感激都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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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妹沉默了很久。
她忽然说:
“师父,我想起我那张脸了。”
师父点点头。
师妹的声音有些轻:
“二十年,它天天来。我恨它,怕它,躲它。后来您教我在心里点灯,我看着它,它变成了狮子。”
她抬起头:
“那我该恨那二十年吗?还是该感激它?”
师父没说话。
师妹自己想了想,然后说:
“好像……都不对。那二十年,就是我的一部分。没有那二十年,就没有今天的我。但那二十年,不是我。”
师父笑了:
“静儿,你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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