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肆!”皇帝猛地一拍御案,他霍然起身,指着廖三禹,胸膛剧烈起伏,“连你!连你也和他一起来哄骗朕?!你们……你们真是好大的胆子!!”
面对天子的雷霆之怒,廖三禹神色不变,只是微微躬身:“臣……的确犯过欺君之罪,不过,那已是十多年前的旧事了。”
他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时光,“贵妃娘娘曾对臣说,她并不相信陛下您,她认为陛下做不了一个好父亲,在未离开前托付臣日后发生什么,都要保殿下平安。”
皇帝瞳孔微缩,紧握的拳头微微颤抖。
“所以,臣诓骗了陛下,将他送出了宫外,臣本希望……他永远不要回来,永远不要搅合进这吃人的权力斗争中。”廖三禹的声音低沉下去,“臣辜负了娘娘的托付,最终还是让他回了这旋涡中心,陛下若想治臣欺君之罪,臣……无话可说,甘愿领受。”
皇帝一声不吭,脸色却阴沉得可怕。
大概只有廖三禹有胆子对着皇帝说这些话:“但是陛下,您早年还是肃王之时,打下这偌大江山,不正是因为受尽了两位兄长的打压,忌惮,空有抱负却不得志,不受宠么?正是因为经历过那般困境,您才更知进取之心,权力之重!如今,您已是九五之尊,难道……反倒不能容忍自己的儿子,拥有同样的野心和手段了吗?”
“出去。”皇帝呵斥。
“你给朕滚出去!朕日后再治你的罪!”
廖三禹沉默片刻,深深一揖:“臣,告退。”
殿门阖上,皇帝仍僵立。
良久,他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他猛地一扫——
奏折,笔架,砚台,谢允明摆着的玉瓶与梅花。
凡触手所及,尽数飞坠。
哗啦啦。
宫人们吓得魂飞魄散,齐刷刷跪了一地,连头都不敢抬。
若在从前,面对如此忤逆欺骗,他可以惩处谢允明,可是现在……他发现自己竟然做不到,他并不想失去谢允明给的那份虚假的父子温情。哪怕明知是毒药,也饮鸩止渴了这么久。
谢允明的野心和谋略,他不是此刻才察觉。
如今真相赤裸地摆在面前,他发现自己竟然迈不过心里那道坎。
“陛下……”霍公公颤声劝道,“龙体要紧,不如……先歇歇吧?”
皇帝未置一词,起身离案。
紫宸殿外,雪色如刃,割得他眯了眼。
内侍们远远跟着,不敢挑灯,只任他循着幽暗的玉阶,一脚深一脚浅地飘向延禧宫
魏贵妃早得通报,裙裾款款迎到殿门,扶住他冰凉的腕,笑涡里盛着恰到好处的温存。
魏贵妃体贴地为他按摩着紧绷的太阳穴。
殿内熏香袅袅,气息与往日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