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今日点了什么香?”皇帝闭着眼,随口问道。
魏贵妃柔声答:“是梨香,清心安神,臣妾见陛下近日心神不宁,特意换上的。”
梨香……
皇帝的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他心中莫名生出一股烦躁,不想提及,也不愿想起那个如今让他心情复杂的女人。
然而,当夜宿在延禧宫,他还是梦到了阮娘。
梦中,她穿着一身素衣,就站在揽月阁的湖边,什么也不说,只是用那双和他记忆中一样清澈,却又冰冷无比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
看着看着,她的脸慢慢模糊,变成了谢允明的脸!谢允明在笑,可那笑容底下,眼神却和他母亲一模一样,是褪去了所有伪装后,冰冷的,带着恨意的,让他心惊胆战的眼神!
谢允明从未这样看过他。
皇帝猛地从梦中惊醒,额上沁出冷汗,心脏狂跳不止。心头那把本以为稍歇的怒火,仿佛又被这梦境点燃,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他一直没有下旨处置谢允明。
他在纠结,在挣扎。
而外界,无数双眼睛也在等待着,催促着。
五皇子连续多日称病不朝,大皇子被幽禁宫中,缘由不明,朝堂上下早已流言四起,猜疑纷纷。
这种悬而不决的状态,让他倍感压力,在这延禧宫,也开始夜夜失眠,总被各种光怪陆离,充满指责与背叛的噩梦纠缠。
“陛下,您这些天是怎么了?”清晨,魏贵妃看着他眼下的乌青和憔悴的面容,担忧地问道。
皇帝看着魏贵妃这张美丽温顺的脸,仿佛看见了阮娘,心中突然生出一股强烈的倾诉,他需要有人能理解他此刻的煎熬,他叹了口气:“爱妃……你说,朕该拿那个孽子怎么办?他竟然……竟然做出了这等弑弟之事!实在令朕寒心!”
魏贵妃依偎在他身边,柔声道:“臣妾也不知他竟是如此狠毒之心,陛下既然这般为难,不如……就当他从未存在过好了,将他远远地送出宫去,圈禁起来,眼不见为净,陛下不是还有三皇子么?何苦为一个不忠不孝之子劳神伤心?”
将他送出宫去?眼不见为净?皇帝听着她这看似体贴,实则轻飘飘的话语,看着她那张脸,突然觉得她的声音无比刺耳。
果然,假的,终究是假的!
再像也不过是皮囊罢了!
皇帝顿时怒从心起,猛地推开她,冷笑一声,眼神锐利如刀:“他终究不是你的亲生儿子!”
魏贵妃立即跪地请罪,脸上晦涩不明。
“他除了待在这里,哪里也去不了!”皇帝拂袖而起,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寂寥和无力感。
政务如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儿子们斗得你死我活,血溅宫闱。
后宫……德妃蠢笨不得心意,淑妃倒是体贴。可如今已在冷宫,她做事留下了把柄,还是不够谨慎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