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向来平静无波的眼,此刻沉沉地笼着她,像暗夜里无声燃起的一簇火焰,一寸寸碾过她的脸颊。
短短几秒,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男人幽深的目光缓缓下移,最终落在她那只仍按在他大腿上的手上。
眼神深不见底,辨不出喜怒,可视线落处,却像带着灼人的温度,烫得她指尖连同脊椎都窜过一阵细密的电流。
江幸的脸颊“轰”地一下彻底烧透,红晕从耳根迅速蔓延到脖颈。
这距离实在太近了。
近到能数清他垂下的睫毛,近到仿佛一抬眼就能碰到他的鼻端。
她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西装裤料熨帖上来。
空气沉甸甸地压在胸口,她甚至连呼吸都忘了,只是怔怔地盯着他近在咫尺的薄唇。
“那个、我……”她舌头打结,声音干涩发紧,慌不择言地扯出一句,“我……有点渴,想问问车上有没有水……”
池溯没说话,只微微蹙了下眉,身体向后靠了些,不动声色地拉开了一点距离。
江幸这才触电般缩回手,飞快地坐直身子,耳根还在发烫。
前座传来司机小赵的提醒,“江小姐,矿泉水在中间储物格里。”
“谢、谢谢!”她慌慌张张应着,几乎是扑过去扯开储物格的盖子。
刚拎起水瓶,一抬头,视线恰好撞上后视镜——
小赵那双欲言又止的眼睛,飞快瞥了她一下,又立刻挪开,假装看路。
完了。
江幸的心顿时凉了半截。
那种眼神,明显就是误会了。
在小赵眼里,她怕是已经坐实了“实习生故意勾引老板”的戏码,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她咬了咬下唇,再也不敢乱动,悄悄往车门边缩了又缩,把自己蜷成小小的一团。
一路沉默,一路装死,终于熬回了南津。
第28章被他一把抱住
从桐西出差回来,江幸一连好几天都没再见到池溯,心里暗暗松了一大口气。
尤其是“口水”那件事,哪怕现在回想起来,她还都尴尬得脚趾抠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幸好池溯当时没再说什么,她靠着戴耳机装睡蒙混过关。
这一装就是整整三个多小时,一路装尸体到了家门口。
下车时,脖子都快僵成木板了。
这么社死的经历,她连跟陶源复盘的勇气都没有。
“真是鬼迷心窍了……”江幸一边整理文件一边嘟囔,顺手把印着池溯名字的会议纪要塞到文件夹最底层。
这些天,她干脆一头扎进工作里,硬生生把自己活成了部门“卷王”。每天最早到岗、最晚离开,连楼道里的保洁阿姨见了,都夸她努力。
连着几日的埋头苦干,出差积压下的活儿总算清得差不多了。
周三下午的部门例会拖得有些久,散会时,窗外天色已微微泛灰。
江幸在会上领了个新任务——汇总整理公司近年的舆情报告。
这活儿不算难,却格外磨耐心,要一点点梳理归整。
下班后,窗外又淅淅沥沥地飘起了雨。
她不急着回家。起身去茶水间接了杯橙汁,凉丝丝的甜意漫过舌尖,又折回工位坐下。
屏幕上是新建的空白文档,她打算趁着这会儿安静,把舆情报告需要的材料名目先列出来。
这份告需要先捋清池际近五年的完整舆情脉络,可她翻遍了OA系统,也没有找到一份完整的支撑材料,都是东一份西一份,零零碎碎的。
她想了想,不如去资料室翻翻往期内刊,说不定能补上不少细节。
资料室设在20层。
西侧办公区几乎已经空了,浸在一片幽暗里,只有走廊尽头几盏应急灯散发着微弱的光,以及零星两个加班的工位上,屏幕还亮着。
她走到资料室门口,和今晚值班的胖哥打了声招呼。
对方正捧着手机刷短视频,头也没抬地“唔”了一声,挥挥手让她自便。
推开资料室厚重的门,一股淡淡的墨息扑面而来。
日光灯管嗡嗡地亮起,照亮了一排排高大的档案架,架上整齐码放着文件夹和各类报刊。
江幸搬来靠墙放着的人字梯,小心翼翼地架在高大的档案架前,慢慢踩上去,开始一本本翻找。
旧报刊上积了层薄灰,每抽出一本都得先抖一抖,再仔细辨认刊头和期数。
忙活了好一阵儿,终于摸到那本去年八月的内刊。
她眼前骤然一亮,忘了自己还站在摇摇晃晃的人字梯上,习惯性地往后一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