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脚下的梯阶突然一滑,整个人失去平衡,重心猛地下坠。
“啊!”江幸惊叫一声,慌乱地想抓住梯子,指尖却只擦过横档的边。
电光石火间,一只有力的手臂倏地环上她的腰,像截停一片坠落的落叶,硬生生将她从半空捞了回来,稳稳带到地面。
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涌上来,江幸踉跄了两步才勉强站稳。
双脚分明已经触到坚实的地面,胸腔里那颗心却还是像擂鼓似的,咚咚咚砸着耳膜。
熟悉的清冽气息淡淡笼罩下来,混着一丝极淡的薄荷味。
她惊魂未定地抬眼。
池溯站在廊灯下,冷白的光缕斜斜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脸上没什么明显的表情,唯有眉梢极轻地挑了一下。
似是无意,又带着点说不清的玩味。
“池、池总,谢谢。”江幸连忙拍了拍心口,悄悄匀了口气,“您怎么到这儿来了?”
“听到这有动静,还以为进了老鼠。”池溯低低一笑,目光落在她身上,“你爬那么高做什么?”
“我……想找点资料。”江幸拍了拍身上的灰,弯腰捡起掉落在地的内刊。
“什么资料,OA上没有?”
“就是——”
她的话还没说完,池溯喉间又滚出一声轻笑。
那笑意极淡,淡得像在说今夜月色不错,字句却清清楚楚递进她耳中,“这次出差,还真和前辈学了不少东西。”
“……”
江幸脸色一变。
瞬间便听懂了他话里的刺,分明是在暗指她和师澜一样——故意耍小手段。
方才险些摔倒的后怕,顷刻间被一股气闷顶了上来。
她忿忿地正要还嘴,可脑海里又闪过他伸手环住她腰的那一幕——若是没有他,自己恐怕正躺在地上等120呢。
算了,何必争一
时长短。
想到这儿,她垂下眼睫,把怀里的资料抱紧了些,声音轻轻的,“那我先回办公室了。”
她这般反常的沉默,倒让池溯怔了一下。
他语气不自觉地缓了几分,“下雨了,别太晚。早些回去。”
“谢谢池总,”江幸点点头,“我收拾完就走。”
刚转身走出两步,身后忽然传来低沉的嗓音,“我送你。”
江幸脚步一顿,一丝雀跃瞬间冲上唇角。
她背对着他,眼睛微微睁大,完全没想到,刚才那番退让,竟误打误撞又赢了一局。
她悄悄吸了口气,把笑意压回心底,转身时依旧垂着眸子,“谢谢池总,那我回工位收一下东西,在一楼等您。”
幸好这是在多雨的南津。
她站在电梯里暗自庆幸,若是在少雨的北临,一年到尾也见不到几场雨,哪还能有这样的“天时”。
江幸快步回到工位,利落地关电脑、收文件,把抽屉锁好。
不到五分钟,她已经拎着包站在了一楼大堂了。
没等多久,总裁专梯“叮”的一声轻响,门缓缓打开。
池溯迈步而出,深色西装外套随意搭在臂弯,领口露出利落的颈部线条。灯光从他身后漫过来,在肩头镀上一层淡淡的光晕,冲淡了几分凛冽。
一切仿佛与上一次重叠:保安恭敬地撑开黑伞,池溯步入雨中,江幸则小跑着拉开副驾的门,迅速钻了进去。
车子很快平稳启动,驶入被霓虹染亮的湿润街道。
窗外的光影碎碎地掠过车窗,在车内投下斑驳的晃影。
那缕熟悉的清冽气息在车厢里漫开,混合着雨后湿润的草木清香,无声无息地缠在鼻尖,绕在呼吸之间。
一瞬之间,她竟像又跌回那只手臂环住腰肢的那一刻。
江幸不自觉地收拢了手脚,脊背绷成一道紧张的弧线,整个人悄悄朝车窗那边偏了偏。
心跳不受控制的越跳越响,几乎要撞出胸口。
她用力抿了抿发干的嘴唇,脑子飞速转动,搜肠刮肚地想找出个话题,掩盖住这越来越急的心跳声。
对了,可以说说小区里最近出现的那只黑色小流浪……
她深吸一口气,转过头,正要开口——
却见池溯不知何时已戴上了一只白色蓝牙耳机,正神色专注地凝着前方被雨水冲刷的路面,眉峰微敛。
原来在开会。
江幸悬着的心倏地落回原处,紧绷的身子也轻轻松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