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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0章 暗流之下（第1页）

杨凡在天域城住下的第二年秋天，他接到了一个不一样的蓝色任务。

任务是从任务大厅二楼递下来的，没有挂上墙，只在金丹期散修的小圈子里传了传。韩松来找他的时候，外面正下着雨。杨凡坐在客栈一楼的饭堂里，面前摆着一碗已经凉了的面，手里翻着那本关于上古符文的书。雨从屋檐上淌下来，哗啦哗啦的，打在青石板上溅起白花花的水雾。

韩松在他对面坐下，要了一壶茶，倒了两碗，把一碗推过来。“有个活，去不去？”杨凡合上书。“什么样的？”“城外北边一百里，有一座废弃的矿脉。以前出过一种叫‘天青石’的矿，后来挖空了就废弃了。最近有人在那边感应到灵力波动，怀疑下面还有矿脉没挖干净。雇主想派人下去看看。”他顿了顿，看着杨凡，“矿洞很深，下面可能有禁制。雇主点名要懂阵道的人。”

杨凡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是粗茶，有点苦，但很解渴。“雇主是谁？”韩松沉默了一下。“万宝阁。”杨凡的手顿了一下。万宝阁，天域城最大的商铺，卖丹药、法器、符箓、阵盘，什么都卖。能在天域城开最大的商铺，背后的人不简单。

“酬金多少？”“五千灵石。出来给。如果有现，另算。”五千灵石。杨凡在心里算了一下。够他买好几瓶归元丹，够他再夯一遍根基。他放下茶碗。“去。”

两天后，队伍在城门口集合。一共六个人，韩松带队，两个金丹中期，一个金丹初期，一个筑基后期，加上杨凡。筑基后期是个年轻人，叫小何，第一次接蓝色任务，紧张得手心全是汗。杨凡看着他，想起自己第一次接绿色任务的时候，也是这个样子。他拍了拍小何的肩膀。“跟着我，别乱跑。”小何点了点头，眼睛亮了一下。

一路向北，走了一天半。矿脉在一条干涸的河床边上，入口是一个黑漆漆的洞口，被杂草和碎石半遮着。韩松带人清理出一条路，点了一盏灵光灯，走在前面。

洞里很潮，壁上全是水，滴滴答答的。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硫磺味，越往里走越浓。走了大约半个时辰，通道开始分岔，一条向左，一条向右，一条直走。韩松停下来，看着杨凡。杨凡蹲下，手指按在地上。灵力顺着地面蔓延出去，像水渗进沙子里。左边，没有灵力波动。右边，有一点，很微弱。直走，很强。

他站起来。“直走。”

又走了半个时辰，通道越来越窄，只能一个人通过。杨凡走在韩松后面，手按在壁上，感受着那些石头的温度。越往里走，石头越凉，凉得像是冰块。小何在后面小声说：“好冷。”杨凡没回头。“忍忍。”

走了大约一炷香，前面忽然开阔了。是一个天然的石室，很大，能容几十个人。石室中间有一汪水潭，水是黑的，看不见底。水潭边上，散落着一些碎石，石头上泛着淡淡的蓝光。

天青石。

韩松蹲下，捡起一块，看了看。“矿脉还在下面。”他指着那汪水潭，“灵力波动是从水底传上来的。”几个人围在水潭边上，看着那汪黑水。水很静，静得像一面镜子，映着头顶的石头，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清。小何往水里扔了一块石头，石头沉下去，连个泡都没冒。韩松皱了皱眉，从怀里摸出一张符箓，贴在潭边。符箓亮了一下，然后灭了。他脸色变了。“禁制。”

杨凡走过去，蹲下，手指按在潭边的石头上。那些石头上刻着一些符文，很浅，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符文的走向，和他那本书上画的那些，一模一样。他看了很久，手指在符文上慢慢移动，一笔一划地跟着走。走到最后一笔的时候，他停下来。这道禁制，他解不开。不是不会，是修为不够。金丹后期，灵力不够强，送不进符文的深处。他收回手，站起来。

“解不开。”韩松看着他，没有问为什么，只是点了点头。“撤。”

几个人往外走。走到通道口的时候，小何忽然停下来。“你们听。”所有人都停下来。水潭那边，传来一个声音。很轻，像是什么东西在水底翻了个身，又像是有人在叹气。杨凡回头看了一眼。那汪黑水还是静静的，像一面镜子。但他觉得，水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看他。他加快脚步。

回到地面，天已经黑了。韩松把情况用传音符报给雇主，等了一会儿，收到回复。他看完，脸色有些古怪。“雇主说，禁制解不开就算了。酬金照付。但有个条件——这件事，不能往外说。”他把灵石分给大家，每人五千。杨凡接过，收好。小何捧着那袋灵石，手都在抖。五千灵石，够他花好几年了。

回到天域城，已经是后半夜了。城里还是亮的，灯还亮着，人还走着。杨凡穿过人群，回到客栈。掌柜的妇人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他上楼，坐在床上，把那块天青石碎片拿出来，放在桌上。碎片不大，指甲盖大小，泛着淡淡的蓝光。他盯着那块碎片，盯了很久。那道禁制，他解不开。不是不会，是修为不够。金丹后期，在天域城什么都不算。他得突破元婴。元婴在天域城，才算有了些身份。才能接触更高层次的东西，才能搞清楚那幅画里的自己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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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碎片收好，躺下，闭上眼。

又过了一个月，韩松又来找他。这次不是任务，是请帖。“天域城每三年有一次论道会，金丹期以上的散修都可以参加。会上有人讲道，有人切磋，有人交换修炼心得。这是天域城最大的散修聚会，对你应该有用。”杨凡接过请帖，上面写着时间和地点。三天后，城北天域阁。

三天后的傍晚，杨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去了天域阁。天域阁在城北，七层高，是天域城最高的建筑。门口站着两个金丹后期的修士，穿着灰色袍子，面无表情。杨凡把请帖递过去，看了一眼，放他进去。

里面很大，一楼是个大厅，能容几百人。已经坐了不少人，有金丹，有元婴，还有一些他看不出修为的。大厅最前面有个高台，台上摆着一张桌子，桌子后面坐着一个白老者。元婴后期。老者正在讲道，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能听清。

“……修行之道，在于根基。根基不牢，修为越高，越容易出事。老夫见过太多人，急功近利，贪图成，最后走火入魔，身死道消。你们记住，修行没有捷径。慢，就是快。”

杨凡在角落里找了个位置坐下，听着。老者讲的都是些基础的东西，但他听得很认真。有些东西，他以为自己懂了，听老者一讲，才现自己懂的只是皮毛。

讲了一个时辰，老者停下来。有人开始提问，有人开始切磋，有人开始交换心得。杨凡坐在角落里，看着那些人。一个金丹初期的年轻人走上高台，说他最近在突破金丹中期的时候遇到了瓶颈，想请教有没有什么办法。老者看了他一眼，问：“你筑基几年？”年轻人愣了一下。“五年。”老者说：“回去再夯三年根基。三年后再来问我。”年轻人脸色变了变，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灰溜溜地下了台。

杨凡看着那个年轻人的背影，忽然想起自己。他花了多少年？从练气到筑基，从筑基到金丹，从金丹到金丹后期。几十年。慢吗？慢。但稳。他站起身，走到高台前面，向老者拱了拱手。“前辈，我想请教一个问题。”老者看着他。“说。”“金丹后期到元婴，需要什么？”老者看了他几息。“需要命。”杨凡愣了一下。老者说：“金丹到元婴，是质的飞跃。金丹是凡，元婴是仙。凡到仙，不是靠灵石，不是靠丹药，是靠命。命里有，就有了。命里没有，强求不来。”杨凡沉默。老者看着他，忽然问：“你修了多少年？”杨凡想了想。“记不清了。很久。”老者点点头。“那你命里有。”杨凡愣了一下。老者没再看他，继续回答别人的问题。

论道会散了之后，杨凡走出天域阁，站在门口，看着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他想起老者说的话。“金丹到元婴，需要命。”他的命里，有元婴吗？他不知道。但他得试试。因为他得搞清楚那幅画里的自己是谁。

他深吸一口气，走进人群。

回去的路上，他走得比平时慢。街上的灯还亮着，人已经少了。偶尔有一两个修士从他身边走过，行色匆匆。他走到客栈门口，刚要推门，忽然停下来。巷子里蹲着一个人。那人穿着破旧的灰袍，头乱糟糟的，低着头，不知道在干什么。杨凡看了一眼，正要推门，那人忽然抬起头。

是一张年轻的脸。筑基后期，眼睛很亮，但里面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绝望，又像是希望。他看见杨凡，忽然站起来。“前辈！”杨凡停下。年轻人跑过来，在他面前站住，喘着粗气。“前辈，你是不是懂阵道？”杨凡看着他。“你认识我？”年轻人摇头。“我听人说的。说有个从南边来的散修，金丹后期，懂阵道，能解上古禁制。”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我想请前辈帮我一个忙。我妹妹被困在一个地方，外面有禁制，我打不开。我没有多少灵石，但我可以……”他低下头，“我可以给前辈当牛做马。”

杨凡看着他，看了很久。年轻人站在那里，手攥着衣角，指节白。他的嘴唇在抖，不是冷的，是怕的。怕被拒绝。

杨凡问：“在哪儿？”年轻人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有泪光。“城北，废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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