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选了一家烟火气很足的云南菜饭店。装修风格是现代黑白灰,但是菜的味道又很有锅气,像他这个人,明明裹着一身剪裁考究的定制西装,却总是不爱扣衬衫扣子,袖口也是一把捋到手肘,毫不吝啬地露出结实的小麦色小臂。腕间没戴什么矜贵的名表,只有一条黑色的无屏尼龙手环。
许嘉敏来到后,彭暨起身,给她拉开椅子,又抵过菜单:“看看吃点什么。随便点,别客气。”
“谢谢。”
她的语气很客气,随后就低下头,认真地翻起菜单来。
模样真像一个学生,彭暨倚在餐椅上,漫不经心地想,还挺白。刚刚低头的瞬间,许嘉敏露出了一小片后颈的皮肤,像白茫茫的雪地一样晃了晃他的眼。
吃完饭刚好晚上八点多,彭暨送她回去,许嘉敏没有拒绝。
两人的住处还算顺路,竟然都在一个区。彭暨连导航都没看,直接开车到了她小区门口。
“要我开进去吗?”他问。
“不用了,在门口停下就好。”许嘉敏乖乖道:“谢谢您。”
“您”这个称呼让彭暨眼皮一跳。这顿饭吃得很是诡异,俩人几乎一句话都没说,专心干饭,甚至大部分话题还是彭暨提起的,他问她答。但那时候他也在回工作消息,也没察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开车的时候就有些冷场了,她不说话,安静地看着窗外,他也没说话,专心地开车。
结果现在,俩人关系再次升级,都能互相称“您”了?这是在干什么,讲相声吗?
彭暨啥也没说,把车子停好,明亮的车灯照亮了一小段浑浊的黑暗。许嘉敏在解安全带,安全带卡得有些紧,小姑娘拽了好几次都没拽动。于是身侧的座位“吱呀”一响,眼前的视线突然笼罩上一副成熟的男性身躯。
“卡吧”一声,她的耳朵像被小鼓轻轻敲了一下,安全带解开了。
俩人的视线在空中碰撞了一下,有那么一瞬间,许嘉敏觉得他的脸好似离得太近了,下意识道:“谢谢。”
彭暨坐回了驾驶座。
男人的侧脸浸润在黑暗里,英俊得像一座雕塑,神色晦暗不明。许嘉敏没敢看他,因为她突然想起俩人上次见面是在那个酒店门前,他们短暂地碰了碰嘴唇。他的嘴唇又软又热,她几乎能闻到他下巴上淡淡的须后水的香味。那个香味像是一条冰凉的小蛇,顺着衣领钻进了她滚烫的身体里。
小腹难以启齿地抽动了两下,酸酸麻麻。她慌张地推开车门,下车。
耳畔的风呼呼刮过,刮来远处车辆川流的窃窃私语。她一口气走到了单元楼门口才停下,深吸了一口气。
好像有些刻意。
她走得那么快,仿佛他是什么洪水猛兽,避之不及。而他坐回去的时候,为什么也一言不发?
他是不是也想起了那个短促的吻?
……
与此同时,崔羡鱼正在面临一场惊心动魄的困境。
起因是一条该死的微信。在幸福饭馆吃饭的时候,崔羡鱼的邪恶闺蜜Selina突然给她发了一张肌肉男的自拍,配文:【你还记得你的第一任官方男友Steve吗?就是总爱约你去徒步的德国佬。他现在超级hot……我觉得会是你的菜诶。】
彼时崔羡鱼正在给两个人打米饭,一边拿着锅铲一边和老板娘聊天,手机也没关大大咧咧地放在桌面上,刚好是微信的聊天界面。
回来的时候,顾教授的脸色已经堪比锅底。崔羡鱼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怎么了,突然这么严肃?”
顾平西冷冰冰道:“Steve是谁?”
崔羡鱼:“啊?什么Steve?”
顾教授不说话,凉凉地看向她的手机,崔羡鱼低头一看,立刻傻眼,Selina这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女人!她手忙脚乱地想关掉微信,谁知反而误触了俩人的对话框,一张上半身全|裸的男人自拍照弹了出来。
蜜大腿,公狗腰,腿间一坨大包,看起来既风骚又风尘,仿佛被拉美裔一键上身了。
“哎呀!这、这什么脏东西啊!”
崔羡鱼立刻扯了张纸,把手机屏幕遮住。正要解释,顾平西倏忽别开眼睛,满脸写着抗拒。
“你听我……”
他冷冰冰地打断:“吃饭。”
那顿饭吃的食不知味,他紧紧抿着嘴巴,不肯说话,气氛压抑得像风雨欲来前的天空。结账的时候老板娘都察觉出二人微妙的气氛,给崔羡鱼一个同情的眼神。
顾教授生气了,很麻烦,因为这个人很不好哄!
尤其是崔羡鱼毫不占理的情况下——今天能看人家半裸|照,明天岂不是要看全部的?而且这两个人平时都在聊什么,怎么还能发这种照片?还有那个Steve,像花孔雀一样不知廉耻的男人,一看就是喜欢在朋友圈发肌肉照的男人,这种男人他向来都不喜,道德底线很低,脑子里只有肌肉,没有内涵。
一想到崔羡鱼不知看过多少肌肉男照片,他就气得脸颊发红,自己难道没有吗,非得看别的男人?
上车之后,顾教授已经是一座生人勿近的冰冷山峰。崔羡鱼受不了了,她的明明已经一个多小时不搭理她的了,这哪能忍?她直接拉开驾驶座的门,一下子坐在了他身上。
顾平西被她吓了一跳,立刻看了眼四周,幸好车子这次停在居民区的小路上,人烟稀少。
“在外面什么样子?下去。”
崔羡鱼才不搭理他,水蛇一样细腰在他身上一拧,小腹相贴,身下人顿时闷哼一声,脸颊迅速红了个通透。
“崔羡鱼,快下去。”他又催促,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这里有人……”
“没关系,梧桐树都遮住了,别人看不到的,”崔羡鱼勾住他的脖子,饱满的红唇凑到他的唇峰,轻轻亲了一口:“只要我们动作小点。”
顾平西的手好似没了力气,想要将她推开,可是她却顺势拿住他的手,放到了自己胸前,两团绵软将他浑身的力气都卸掉了。她本就妩媚动人,如今更是使出浑身解数哄他,一边摁住他的手不让他松开,一边贴上他的唇,舌尖从缝隙中探出,闯入他的阵地之中,与他周旋。
“顾平西……”她的舌在他口中,声音像是裹着一层面糊似的,听不清楚:“别生气了呀,你一生气我心都碎了,你知道我最应付不来你生气的。那个人就是一个路人甲,我都不记得这号人了,你干嘛跟这种人吃醋啊?”
顾平西的喉中逸出一抹冷笑:“路人甲,还是初恋男友?”
“初恋也前男友呀,都过去了,”她反而委屈起来,身体愈发柔软地往他身上贴:“我现在、以后也只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