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忍不住开始思考起最坏的结果。
她……会死吗?
其实死了也没什么不好的。
或许她这次死掉,还能回到现代,继续当她的社畜。
她会回归她原本的生活,到时候,她就多买些东西去看院长奶奶,去看看朋友,再养一只小猫。
就白猫吧,毛发长长的白猫,生起气来会哈人的那种。
想到这里,她笑起来,双眼弯起,却有模糊的水光沾湿睫毛。
她笑着笑着,却又含泪咬住唇。
只是,锦奕怎么办啊?
他还那么小,总是控制不好自己的暴脾气,若以后她不在了,他会不会被李湛欺负?会不会长歪?
还有赵眠酌,她的脾气也不遑多让,若是宫中只剩下她们,没人钳制,她们斗得过李湛吗?
赵家怕是也会被她连累,他们举全族之力帮她,她却这般不争气。
还有季夏,那个小姑娘好不容易才被她送出宫,她会不会被连累?
她想了很多很多,许许多多张面孔在她脑中划过,最后,定格在一张苍白又俊秀的面孔上。
想到苏岐,她的第一反应居然是庆幸。
幸好他那时走了,若如今待在慈宁宫,作为她的心腹,怕是要同她陪葬。
他一辈子那样苦,不该就这样早早地死去。
若她死了……他大概会高兴吧。
那个叫作‘姜思菀’的女人终于死去,他也算大仇得报,往后的日子,应该会轻松些吧。
或许是这里太过静谧与寂寥,她又开始回想这一生。奇怪,明明穿越到此不过一年,她人生里最浓墨重彩的岁月,竟都是从这里开始的。
姜思菀后知后觉地发现,原来她和这里的羁绊,已经这样深了。
她想起许许多多的片段,想起锦奕抱紧她的样子,想起季夏冲她笑的模样,想得最多的,是苏岐。
苏岐啊。
他应该已经知晓如今慈宁宫中的变故,此时此刻,他的脸上会是在笑,还是唏嘘呢?
*
冷冽的寒风如刀锋般刮在苏岐脸孔上。
他跑出宫门,抢过一匹快马,不由分说跨了上去。
几乎是听到那侍卫说完的同一时刻,他便下意识狂奔起来。
他逆着人潮,一路被人推搡着,怒骂着,却浑不在意,鹅毛大雪飘落下来,又被他带起的风抖落。
他先去了忆华宫,向赵眠酌要了出宫的密令,赵苍宇镇守神武门,他要出宫,须得由他放行。
他向赵眠酌承诺:“我可以救她。”
有把握吗?
没有的。
可他唯有一试!
狂乱的雪花砸在身上,他双肩单薄,衣袍翻飞,穿行在风雪之中,如一支离弦的箭。
汹涌的寒风灌入他的鼻腔,额头烫得惊人,他伏在马背上,一声声剧烈地咳着。突然,他头一歪,咳出一口鲜红的血。
然而他看也未看,嘴角的鲜血随颠簸滴落,自磅礴的冷气中迅速凝结成冰。
他双目赤红,只盯着一处方向。
快些!再快些!
她等不了太久!
乾坤宫内,御史软倒的尸体已经被拖走。
长长的血痕留在殿中,如一条千万人踏出的小径。
浓郁的鲜血萦绕鼻尖,锦奕颓然坐在皇位之上,已是满目绝望。
他颤声问:“你们…你们为何如此逼朕?!”
无边静默之中,只有一句笑声传来。
李湛站在殿前,悠悠转着拇指上的玉扳指。
“并非是臣逼陛下。”他收起笑容,又正色道:“臣等衷心天地可鉴,
一切都是为了盛国千秋大业着想啊。”
“古有妲己褒姒妖妃乱政,今有姜氏妖后祸乱朝纲,郭御史的鲜血还留在这大堂之上,陛下若再犹豫,是要寒了天下百姓的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