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思菀愣愣看着他,看着他缓缓前行几步,停在离她只余巴掌近的地方。
他身上的酒气挥洒过来,几乎将她淹没。
而后,他抬起手,微凉的拇指触在她的脸上,带起一点轻微的战栗。
姜思菀眼角新涌出的泪便被他轻轻拭去了。
远处热闹的笙歌鼎沸之声停下了,周围夜风吹拂树叶发出的沙沙声亦消失不见,姜思菀耳畔的所有声音仿佛都静默下来,她听到面前之人轻声说:“姜思菀。”
姜思菀瞪大了眸,下意识应了一声。
她屏住呼吸,等他继续说。
可苏岐没有再开口,他就这样安静地看着她,微凉的指尖停留在她温热的脸孔上。
那双黑沉沉的眸中映出她如今的模样,深不见底的瞳孔微微张合,似乎在孕育一场悄无声息的风暴。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轻唤她的名。
姜思菀眨了下眼,在这场无言的静默中,毫无预兆地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咚咚作响。
第53章
姜思菀昨夜没有睡好,如今眼下多了圈乌青,哈欠连天的,惹得身旁的锦奕也忍不住掩口打了个哈欠。
千岁佳节,朝中休沐三日,如今是第二日。锦奕不需早朝,终于久违地陪姜思菀用了回早膳。
他手中宝贝似的捧着昨日新收到的小鸟碗,用它盛了一碗鲜肉皮蛋粥,正小口小口地往嘴里送。
“母后昨日不是一早便回了吗,怎的今日如此困倦?”他疑惑地问。
姜思菀想起昨夜情形,心中涌出些奇怪的赧然,她清了清喉咙,随口搪塞道:“昨儿个夜里蚊虫颇多,强聒不舍,我便没怎么睡好。”
锦奕不疑有他:“现下已经六月,眼见便要夏至,确实蚊虫多些。母后若烦扰,不若寻个宫人夜里打扇。”
姜思菀想也未想便拒绝:“这倒不必。”
她瞧着锦奕颇为悠闲,便问:“你今日可有安排?”
锦奕点点头道:“孩儿已经往宫外送了口信,邀薛文泉进宫来一起斗蛐蛐儿。”
锦奕一般在尚书房周遭玩耍,姜思菀点头表示知晓,又问:“什么时候去?”
“用过早膳就走。”
“玩得开心。”姜思菀朝他嘱咐:“今夜还有课业,莫要忘了。”
听到她说完后半句,锦奕一张小脸皱成了苦瓜,撇嘴道:“孩儿知晓了。”
两人又聊过一阵,直到外头宫人来禀,薛文泉已在尚书房外候着,锦奕这才迅速扒了几口饭,欢喜地朝她告辞。
直到锦奕走远,主殿内只剩她和苏岐,姜思菀这才将心思转回到殿中的另一个人身上。
经过昨夜那一遭,她如今再见苏岐,心中不知为何,莫名其妙地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
方才锦奕在还好,如今锦奕走了,这股别扭大剌剌袒露在那里,让她涟漪阵阵,平静不得。
她看看苏岐,随即收回目光。
不出片刻,又抬头看他。
帘后的那人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下颌稍稍抬了抬。
姜思菀做贼心虚一般迅速收回视线。
直到帘后之人再无其他动作,她才复又转头,默了默,开口道:“……苏岐。”
“奴才在。”帘后之人抬眼看她。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想来是昨夜唱诗的缘故。
“你……过来一下。”她道。
很快,那道阻隔着二人视线的轻帐便被一只白皙的手掌掀开,苏岐上前几步,站在她面前。
他的面色依旧苍白,神色淡淡,和平日的苏岐无甚区别。
姜思菀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恍惚昨夜的那个人,是不是只是她的一场梦。
她很快清醒过来,指指桌上她新拿出的另一只碗道:“这个给你。”
苏岐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正见桌上放着一只瓷白的小碗,碗身有两只显眼的凸起,正是不久前姜思菀亲手做的那只小猫碗。
虽是在做的时候便打定主意要给苏岐,可如今真的要送,姜思菀心中反倒涌上些忸怩,她欲盖弥彰道:“你知道的,这个碗比较像你,锦奕已经有了他自己的碗,我、我不需要这个,就给你好了。”
苏岐静静地听着,等她说完,才躬身行礼:“谢娘娘。”
“不必。”姜思菀摇摇头,觑了一眼他的脸色。
面前之人并未表现出几分欣喜,依旧是沉寂的。姜思菀抿抿唇,张口想要问问他还记不记得昨夜之事。
可话到嘴边,滚了一滚,却变成了:“昨夜的风寒可是好了?”
“多谢娘娘关心,昨日服下药后,已然大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