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血。
是归种。
那枚埋了十年的归种从伤口处缓缓浮起,裹着淋漓的血肉,却不见血腥。它悬在半空,藕灰底子被血浸透,成了极深的赭赤;襟口那线朱红却愈鲜亮,像刚从染缸里捞起。
阿宁望着它。
十年前师父种下这枚归种时,她问:“将来渡我去何处?”
薛绣没有答。
她现在知道答案了。
归种不渡活人归乡。
它渡的是死人归路。
归种种下之日,便是她注定失归之时。
她的归路,是师父用了四十二年等出来的路。师父把这条路种进她心口,从没说过要她走。
可今夜她要走了。
不是为自己归。
是为送阿姐归。
悬在半空的归种轻轻一颤。
然后它裂开了。
从襟口那线朱红正中,斜斜撕开一道口子。与十年前那件嫁衣一模一样的口子,丝线一根一根崩断,嗤嗤嗤嗤,眨眼间便裂到底。
裂痕里涌出血来。
那不是阿宁的血。
那血是热的,涌出时带着陈年的甜腥,不是新血的气味,是凝在缎纹深处十年、终于被放出来的气味。
血涌出,升空,不落。
它在半空中缓缓铺开,铺成一叶小舟的模样。舟尖尖,舟尾平平,舟身狭长如一弯新月——那是邻州往长安的水路上常见的归舟。
归舟上渐渐显出一个人影。
先是轮廓,再是衣褶,最后是面容。
阿宁望着那面容,呼吸骤然凝住。
是师父。
薛绣立在舟头,还是她最后一次见时的模样——青丝半白,脊背挺直,尚功局的墨绿官服穿得一丝不苟。她垂目望着阿宁,眼中有阿宁从未见过的东西。
那不是师父看弟子的眼神。
那是等了四十二年的人,终于等到了归路尽头、却现尽头没有那个人——的眼神。
她张了张嘴。
没有声音。
但阿宁知道她在说什么。
她说的是:我等到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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