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等。
等触了无头嫁衣、身生霉斑的人来叩门。
等拾了风中红缎、衣与皮粘的人来求归。
等那些失归人,像她当年一样,跪在这方青石地上,把残破的衣捧过头顶。
她不问来客姓名。
只是从铜镜缺角处拆下一缕新线,系在来客腕上。
线是藕灰色,梢头一枚胭脂色线结。
她说:线在,归路便在。
话音落下时,铺外风雪似乎轻了些。
而她的身影,在铜镜幽微的光里,淡得像一缕将散的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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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刻字】
铺后有一方小天井。
天井不大,青砖墁地,砖缝里生着细茸茸的苔。东墙边立一株不知年月的石榴,枝干虬结,老皮剥落,已枯死多年。
西墙是青石壁。
壁上刻着几行字。
字入石三分,笔画深峻,边缘沁着永不褪的血色。不知刻于何年何月,也不知出自何人之手,只知每岁除夕,那血色便会鲜润一分,像有人以指尖蘸着新血,一笔一划描过。
字是:
线已归,机已生,
守线人却失归。
若问胭脂何处去,
回看案上铜镜缺。
字旁绣半枚唇印。
那不是刻的,是印上去的。唇形小巧,下唇略厚,印在石上千年,触手犹温。
有细心人曾对着那唇印比划过,现它与门楣嫁衣内衬那幅无归图上的朱红唇印,分毫不差。
也有人说,那根本不是唇印。
那是无归图上那滴残泪,千年不干,落在石上,便成了这半枚永不褪色的印。
石榴树下有一方石凳,凳面磨得光润。
阿宁常坐在那里。
不是坐,是飘——她已没有实体,只有一缕丝线缠成的虚影。晨光透进天井时,她的身影淡得像隔了一层旧纱;暮色四合时,她会凝实一些,能看出是一个女子的轮廓。
她喜欢在黄昏时分坐在石榴树下。
那株石榴枯死多年,枝干仍倔强地指向天空。她有时会抬手,虚虚抚过那些干裂的老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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