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全它。”
阿宁望着她。
望着她额上沾的雪,望看她鬓边散乱的,望看她举起残衣时微微抖的指节。
她接过那件残衣。
触手那一刻,她知道了这女子的来处、去路、等了多少年、要送何人归。
她不必问。
她只是从铜镜缺角处拆下一缕新线。
线是藕灰色,梢头一枚胭脂色线结。
她把线系在女子腕上。
她说:“线在,归路便在。”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丝线落在绒毯上。
女子抬起头,望着她。
那双哭干了泪的眼眶里,忽然盈满水光。
她没有说谢。
她只是捧着那件残衣,跟着胭脂娘子,一步一步走进铺后那团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
阿宁望着她的背影。
她想起十年前,自己也是这样跪在这方青石地上,把姐姐的残衣举过头顶。
她想起胭脂娘子问她:你是来补衣的。
她想起自己说:我是来送阿姐归的。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指节又透明了几分,能望见底下案上那只半开的胭脂匣。
匣中归宁膏还剩浅浅一层,银赤相间,如霜雪染血。
她轻轻合上匣盖。
铺外风雪不知何时停了。
巷口隐隐传来驼铃闷响,一声,两声,三声。
天快亮了。
她靠在案边,望着铜镜缺角处那缕新线。
线梢系着她的魂,系着阿姐的归路,系着千百年来所有失归人拆不尽、理还乱的命线。
她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很淡,淡得像一缕将散的烟。
她闭上眼。
---
【卷末·残线】
长安西市东北隅陋巷深处,有扇从不点灯的门。
门楣倒悬一件嫁衣,衣色褪作藕灰,唯襟口一线朱红。无风时衣褶亦动,轻轻缓缓的,像有人隔着衣料呼吸。
门内收尽世间失归人。
门外驼铃岁岁如旧,无人知。
西市的老人偶尔会提起,那铺子里有一位守铺人。
不知姓甚名谁,不知从何而来,只知她每年除夕子时三刻支一小案于门内侧,案上陈一只半开胭脂匣。
她等的人,不知等到了没有。
她没有说。
只是在某一年除夕,有守夜人隔远望见:巷底那扇门开了半扇,光透出,是胭脂色的,薄薄一层。光里有一件嫁衣,衣摆曳地,缓缓飘向巷口。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衣内空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