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领处却有一缕白,垂在襟口那线朱红旁,轻轻晃动。
守夜人揉了揉眼。
再看时,光已敛尽,门已阖紧。
只有那件门楣嫁衣,还在无风自动。
衣褶间漏出细细的呜咽声,像有人在唤:
阿姐。
那声音软而碎,像丝线将断未断时的那一颤。
一声。
又一声。
岁岁除夕,年年风雪。
长安城的爆竹声里,总夹着这一点若有若无的泣声。
老辈人嘱咐儿孙:莫往西市东北隅去。莫拾风中红嫁衣。莫应那声阿姐。
儿孙们点头应着。
可来年除夕,总有误入巷子的人。
也总有腕系红线、捧着残衣、跪在那方青石地上的失归人。
铺门从不点灯。
但门楣嫁衣襟口那线朱红,千年万年,死也不肯褪尽。
那是归路。
是有人等了十年、百年、千年,也没能走完的归路。
是另一些人接过那线、替她把路走完的归路。
线在,归路便在。
线断时——
没有线断时。
胭脂铺铜镜缺角处,第三十七粒碎线悬在那里。
线梢一枚胭脂色线结,结里裹着不知哪朝哪代失归人的残烬。
千年万年,静候叩门求归之人。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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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
长安西市有陋巷,巷深无灯,白日亦暗。
巷底悬嫁衣一袭,色褪如残雪,襟口一线朱红。
或曰:此胭脂铺也,只收失归魂,只补不归线。
或曰:铺中有守铺人,乃前朝嫁衣使,为姊绣归宁衣,衣裂姊亡,魂缚于此,岁岁除夕支案以待触衣失归者。
或曰:胭脂娘子者,不知何许人也。着归线半臂,面覆胭脂纸嫁衣,冷艳入骨,声如裂帛。
或曰:归井深十丈,井壁悬历代失归女子嫁衣,衣内皆空,泣声千年不散。
或曰:归宁膏色作银赤,如霜雪染血,以旧归线、新血、余命三取炼成。匣开救一归鬼,匣合永为线。
或曰:……
长安人说罢,往往沉默。
窗外风雪又起。
陋巷深处,门楣嫁衣无风自动。
不知是今岁的除夕,还是千年前的除夕。
不知是有人在等归,还是归人在等人。
只有那线朱红,襟口一线,千年万年,死也不肯褪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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