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丛的目光在转回身侧的蓝盈身上时,瞬间柔软下来,“是因为我开心。我太开心了。所以——”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卢煜昶,眼底那柔软的光已经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静的、不容置疑的宣告:
“这一拳,当是我让给你的。但不会有下一次了。”
他向前迈了一步,挡在蓝盈身前,将她完全护在自己背后,自然得像是一种本能,“蓝盈——”
他顿了顿,没有回头,声音却放得极轻极柔,像是怕惊扰了什么珍贵易碎的东西:“已经答应跟我在一起了。”
卢煜昶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站在那里,像被一道无声的惊雷劈中。
他望着凌丛,望着他那张明明挨了重拳、却笑得像得到全世界的餍足的脸。
他望着凌丛身后,那道纤细的、正缓缓抬手捂住自己嘴唇的、沉默的、没有反驳的身影。
他听见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先是狂跳。
然后,一点一点,一点一点地沉下去。
沉进某种冰冷的、刺痛的、从未体验过的深渊里。
“蓝盈……”
他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打磨过的枯木,“他说的……是真的吗?”
蓝盈望着卢煜昶。
望着他那双总是盛满阳光、热情、直白坦荡的狗狗眼,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度,黯淡下去。
那里面还有一丝微弱的、不肯熄灭的、祈求般的光。
我不是……我没有……
她想这么说可,张了张嘴,喉咙像被冻住了一般,一个字也不出来。
她该否认的。
可那声“嗯”,那声从她自己喉咙里跑出来的、不受控制的、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肯定——是真的。
是她亲口说出的。
哪怕那是一场失控。
哪怕那根本不是她预设的答案。
她没有办法对着卢煜昶那双正在熄灭的眼睛,说那是假的。
她沉默着,这沉默,比任何否认都更残忍。
卢煜昶眼底最后那一丝微弱的光,像被风吹熄的烛火。
灭了……
他站在那里,像一尊忽然失去灵魂的雕塑。
银灰色的丝凌乱地垂落在额前,遮住了他大半张脸,也遮住了他此刻的表情。
他什么也没说。
只是缓缓地、慢慢地、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垂下了那只还紧握成拳、骨节泛白的手。
然后,他转过身。
一步一步,走出了这条光线昏暗的夹角。
没有回头。
蓝盈望着他的背影。
望着他那头在走廊灯光下依然张扬的银灰色短,此刻却像被雨水淋湿的羽毛,沉甸甸地、毫无生气地,耷拉下来。
她的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剜了一下。
她想叫住他。
可她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凌丛还挡在她身前。
他的手,不知何时,已经再次握住了她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