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说我好命,日后陆瑾晏给我请封,便是三品淑人。”
“都说我一个农家女能走到这步,已是老天厚爱、佛祖显灵、祖坟冒烟了。”
“可我不稀罕,陆瑾晏的正妻又如何?旁人只会称我为陆王氏,谁人知道我原是能撑起门户的小娘子?”
莺桃抱紧穗禾,哭声震耳。
“不要这些富贵!不要这些虚名!”
“我只恨你苦心经营一年,才能逃离这里!”
“这一年里,我时常惊醒,就是因着梦到你逃走失败,被他囚禁在那府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我日夜祈祷,只求你安然无恙,可怎么都没想到你会有孕,生下了小归。”
莺桃快让这些呼啸而来的苦楚淹没。
“你真舍得小归?”
穗禾心里一痛,可终是狠下心点头。
“跟着陆瑾晏,总比跟着我颠沛流离强得多!”
“我做不好娘,他便是恨我,我也毫无怨言。”
穗禾凄惨地笑了声,“我不愿再身不由己。”
来广平庵的早上,她抱了小归许久。
不敢多说什么,让婆子们起了疑心。
就用眼睛多看看。
多看一看她的孩子。
“漆家小姐就葬在青暮山上,可那墓碑上写的是‘待归陆府漆氏之墓’。”
“百年后,谁人知道她是位玲珑剔透的姑娘?谁会知道她的闺名叫敏辞?”
“我就是恨透了这些,恨透了他们不拿我们当人看!”
莺桃怔住,流下两行清泪。
“我该去给她上炷香。”
穗禾取过帕子给她擦泪,“我在广平庵给她供奉了长明灯,只求下一世她一身才华能随心所欲施展。”
“莫要被逼迫,莫要被困住。”
莺桃抽泣着点头,只愿那位素未谋面的小姐得偿所愿。
马车疾驰,天蒙蒙亮了起来,照亮了些外头的路。
莺桃哽咽道:“若不是紫茉当值,她也想来看你!”
穗禾笑得柔和了许多,“莫将这事告诉她,就让她安心当值,做威风的管事姑姑。”
“这事除了我与陈铭,无人知晓。”莺桃认真地应下,“我就算到死也不会说出实情!”
穗禾拍着她的肩,心中酸涩不已。
若实在无人相助,她何苦将莺桃卷进来?
去年中秋前她来送节礼,她只说了一句,莺桃就迫不及待地应下。
只说拼尽所有,都要让她逃出去。
可日后,她怕是再无与莺桃她们相聚的可能。
可事已至此,她有什么不能舍去的?
穗禾从包袱中取出一把剪子,不带一丝留恋地取下头上的发簪。
乌黑长发披散而下,她抓住一簇决绝地剪短。
那缕断发骤然出现,莺桃崩溃地抱住她的胳膊。
“不要!不要剪!”
“你一向聪明,定还有旁的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