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腾了一整日,他的脸上自然也透露出疲态,可一双眼依旧炯炯有神。
看出她不想与他说话,他也没有说什么,只是挨着她,默默地在一旁守着。
陆瑾晏看着她沉静的侧脸,心中回想的却是她与他的初次相见。
她甩了雨水在他身上,那时他一路风尘仆仆躲开苏州府官员的眼线,已是十分的累,所以才毫不客气让她滚开。
其实这些年来,午夜梦回之时,每每梦见这一幕,他都是无尽的悔恨。
是不是他温柔些,她对他的印象不会那般糟糕,日后也不会那般抵抗他?
起初他只觉得她是个贪财的丫鬟,可后来发生的事让他知道,她原是那般赤忱与仗义的一个人。
他心中发生了变化,有些放不开她了。
满府里,没有旁人比她有趣,比她真切。
其他人,规矩都是顶好的,可与她一比,少了许多活气。
他在京城多年,身边伺候的大多都是小厮和婆子,没有一个不是谨小慎微,战战兢兢的。
可只有她,让他见了她很多面。
能说会道的、仗义助人的、倔强不屈的、冷心绝情的,实在太多了,实在让他好奇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其实那一日,她一剑捅死刺客救了他时,他的眼睛就从她身上移不开了。
与她争执,强迫她顺从,都是他不敢承认。
不敢承认自己喜欢上她,而她却死活接受不了他。
世家子弟,高门大户,他自小被恭维着长大,从来都是旁人迁就他,服从他。
他也从未学过,给一个人低头。
可对着她,每每都是他低头。
他实在熬不过她,磨了许多年,他只输给她。
可有时,看着她对他的态度好了些,对他笑了笑,他又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都说烈女怕缠郎,她性子烈,怎么就不怕缠呢?
陆瑾晏无声地叹气,心里酸麻,可又偏偏做不到不去想她。
有时气她不识好歹,有时又气自己不能与她断个干净。
终究是兜兜转转这么多年,他只认定了她一人罢了。
两人坐了许久,相顾无言,可陆瑾晏心底却生出了些别样的温情。
好像就是这么挨近坐着,他就觉得自己离她很近,也离她的心很近。
就这么一直坐到夜幕消退,黎明的曙光出现,穗禾才慢慢起身。
坐的久了,她不免有些腿麻。
一起身便有些摇摇欲坠,还是陆瑾晏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让她靠在他身侧。
“我扶你进去,我也该去早朝了。”
王宅里这时也传出不少动静,灶下的婆子早早地起身烧着热水,做早膳的婆子也是忙个不停。
陆瑾晏将穗禾扶至偏厅,正想离开时,却听见身后那人轻声说道:
“用了早膳再走吧。”
陆瑾晏心里一惊,扭头看去,就见她老神在在地喝着热茶,仿佛先前那一句不过是他的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