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乔把蛋往额头轻轻一磕,剥开咬了口。金灿灿的蛋黄,吃起来特别香。他把蛋壳剥净,目光对上一旁乖乖坐着的墨团,手顿了顿,直接把最后一口整个塞进嘴里。
“…墨团乖,待会儿吃粥吧。”舒乔说完一下子被蛋黄噎住,使劲抻了抻脖子。
墨团在一旁“汪”了声,很快迈着腿去别处转悠。
舒乔摸了摸鼻子,把碾碎的鸡蛋壳撒进菜地,转身回灶屋准备早饭。
程凌今日要同栓子进城找活,得烙几张厚实的饼子带上。
舒乔挽起袖子开始和面。玉米面掺了几把白面,加水揉成团,面得活得硬些,饼子才扎实顶饱。
许氏抓了几把粟米淘洗干净下锅,仔细扒拉完每一粒米,又舀了几碗水进去,坐在灶膛前生火。
这边舒乔把面团擀开,撒上细盐,又捻了点炒香的芝麻洒上,一个个饼子先放一边备着。
粟米粥不难熟,水开后滚一会儿就差不多了。舒乔把粥盛到一旁的大碗里,等锅干了,倒油开始烙饼,香气很快飘起来。
后院传来哗啦的水声,程凌打好水,挑到菜畦边,瓜瓢一扬,水帘一样洒出去,落在嫩绿的小白菜叶上。巴掌高的茎秆被水压得往下沉了沉,很快又挺起来。
今年不算很冷,菜种得早,如今叶菜都长起来了。
“这畦菠菜该间苗了。”程大江蹲在另一头,手指拨弄着密匝匝的嫩苗,顺手薅掉其间的杂草。
程凌“嗯”了声,拎起水桶,倒完最后一点水浇进地里,看向那畦翠绿嫩生的菠菜说道:“留些晚上烫了吃。”
菠菜和茼蒿种子他买了不少,除去家里吃,也能拿些进城卖。
这两样绿叶菜在城里能卖出不错的价钱,量虽不算多,但换些油盐钱总是好的。他估摸着,清明前后就能割去卖了,到时候正好腾出地来,把育好的瓜苗移栽进去。
他把水桶放好,转身去牛舍看了眼青牛。昨夜青牛留在曹树家,今早牵回来时,曹树说已经喂过,还特意打了一筐新鲜的青草一并捎了过来。
程凌方才把草筐放在牛舍门边,这会儿见青牛又凑在筐边嚼得起劲。
“少吃点,仔细撑着了。”程凌说着,把箩筐提远了些,推开凑过来的、湿漉漉的牛鼻子,将牛舍的木门撑开一些透气。
青牛被缰绳拴在里边的木桩上,倒也出不来,最多在门前一小块地方踱步。
墨团这小家伙,以前总爱往鸡舍那边凑,但鸡舍门常关着,它进不去。近来不知怎的,倒是对牛舍生了兴趣,时常溜达过来,蹲在门口,歪着脑袋瞧青牛吃草,也不知那小脑袋里在想些什么。
程凌看着这一牛一狗,眼里带了点笑意,转身回前院收拾。
院里那株梨树开得正盛,满枝的白花沉甸甸地垂着。
今年程大江给梨树修过枝,瞧着有些光秃,但花开得繁盛,想来今年应该能吃到果子。
舒乔夹起一个个烙得金黄的饼子,朝外边喊了声,“吃饭啦!”
早饭是粟米粥,就着自家腌的酱瓜,当然还有每人一个红鸡蛋。
舒乔先前吃过了,这会儿就着酱瓜慢慢喝粥。程凌剥了鸡蛋,咬了一口后,把剩下的递到舒乔嘴边,趁他张嘴说话时轻轻抵进去,笑道:“吃吧。”
舒乔眨了眨眼,桌子下边的腿朝他碰了碰,又偷偷瞄了眼爹娘,见他们都默默吃着早饭,便朝程凌眉眼弯了弯。
许氏哪能没注意到小两口的小动作,只是顾着自己碗里,没去打搅,眼里却带着笑。
饭后,舒乔把厚实的饼子用油纸包好,又灌满一水囊凉白开,一并塞进程凌的背篓。
“晌午那顿别随便糊弄,找个摊子买碗热汤,或是吃碗面。”舒乔理了理背篓,嘱咐道。
他想着有小临帮忙,阿凌他们八成能找到活。体力活累人,午饭得吃饱才顶得住一天下来的活计。
程凌“嗯”了声,背上背篓。听到外边栓子的声音,他同舒乔摆摆手,很快便出了门,院门轻轻掩上。
墨团也溜了出去,跟着程凌他们走了一段,到村口才又慢悠悠回来。
舒乔正在院子里剁鸡草,见它迈着轻快的步子,嘴角也跟着扬了扬。
麦麸和着剁碎的草,拌成满满一盆。
舒乔搬着木盆进来时,等在门边的大鸡们咯咯叫着迎上来。
“慢点慢点,都有份,别踩我脚……”舒乔抬高木盆,先把外边的食槽添上。
一窝鸡争抢着,有几只霸道的母鸡直接踩到盆沿上啄食,不时还叼一下旁边的鸡,一来一回差点打起来,场面更加闹腾了。
舒乔由着它们抢,把剩下的一些倒进竹篱里边的食槽。
鸡仔们听见动静,早挤在竹篱边叽喳叫唤。吃的一放下,很快便挤成一团,小脑袋一点一点啄得欢实。
墨团在外边转悠,扬了扬脖子,黑溜溜的眼珠直盯着竹篱里边的鸡仔。舒乔蹲下揉了揉它的脑袋。
家里鸡仔长大了不少。舒乔看了眼一旁的鸡架子,程凌先前按大鸡的高度搭的,他想了想,还是再过段时间,等鸡仔都换完羽再撤开竹篱。
喂完鸡,日头又升高了些。他把攒下的脏衣裳抱到井边,打上来的井水还沁着凉意。一件件搓过去,皂角很快泛起泡沫。
因着干活,袖口和裤脚格外脏些,他搓得仔细。
今天没有风,舒乔去前院拿了竹竿,搭在后院晾衣裳。水珠滴滴答答,在泥地上洇开深色的圆点。
忙完这些,日头更暖了些。
许氏也收拾妥当了,对舒乔说:“走吧,咱去曹树家看看苗哥儿。按规矩,得了红蛋,也该去探望一下,道声喜。”
“哎好。”舒乔放下袖子,跟着许氏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