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家说话要封着嘴说的?舒乔腹诽着,手却很诚实地攀上了他的脖颈,仰头迎了上去。
屋里渐渐响起细碎的水声和衣裳与被褥摩擦的窸窣声。
程凌手上动作着,心里庆幸方才留了些热水在锅里,不然今晚该睡不舒坦了。他想着,又仔细拉了拉被子,把身下的人盖严实,俯身压了下去。
窗外风忽然大了起来,院里梨树的枝丫乱晃,哗哗作响。直到后半夜,风声才渐渐歇了。
——
进入腊月,连着下了两场小雪,放眼望去白茫茫一片。
村道上走动的人更少了,安安静静的。远处几缕炊烟袅袅升起,与灰白的天色融在一处。
铲子哗啦一声插进雪里,很快又带着雪块扬到一边。程凌手上利索,院里的雪越堆越高。得尽早把路清出来,免得太阳出来雪化一地,泥水混着残雪,到处都是泥泞,路就更不好走了。
堂屋里,舒乔拿着削好的木棍,一一给火盆边烤着的红薯翻面。
墨团趴在一旁,黑溜溜的眼珠子随着他的动作转来转去。它前腿的伤口已经全好了,只是毛发还没长齐,只有浅浅一层覆着。
听着院里程凌铲雪的动静,墨团耳朵动了动,起身往火盆挪近了些。刚趴下,舒乔正好捅了捅火心,炭火“刺啦”一声,火星四溅。
一人一狗慌忙往后躲。
“你爹不知从哪寻来的炭,烧着老是蹦火星子。”许氏端着一篮子板栗花生进来,抓了些放在火盆边烤着,当零嘴解馋。
程大江正好从后院搬了两个木头桩子进来,一脸茫然问:“哪来的炭?我咋没见着?”
“搁灶屋角落里那小半筐炭,不是你拿回来的?”许氏抬头看他。
“没有的事,我都不晓得家里啥时候有炭。”程大江看了看火盆,把木桩子挑了个位置放好,拍拍手。
舒乔探头看了眼开门出去的程凌,道:“可能是阿凌买的?”
火盆是方才程凌弄的,娘不说,他也不知道家里有炭呢。
舒乔从篮子里挑了两个圆滚滚的板栗拿在手里盘着,起身跑出去。
大门前的路更难扫。行人和板车走过,留下深深浅浅的印子,泥和雪混成一坨坨的,雪水混着黑泥,下脚的地都难寻。
程凌听着身后熟悉的脚步声,从旁边的箩筐里铲起石子铺上去,头也不抬地提醒道:“乔儿走慢些,路滑。”
舒乔咬了口手里的板栗,含糊地应了一声。他寻了块比较干爽的地儿站定,低头和手里的板栗较劲,就不信剥不开它了!
手上用力掰开壳,他想起正事,问:“阿凌,灶屋里的炭是你买回来的?”
“今早张大爷拿过来的。”程凌在石子路上踩了踩,确保不会一踩一脚泥,这才拎起筐,“他想请娘帮张勇说媒。”
“啊?”舒乔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张勇二十好几还没娶上媳妇,张大爷确实着急。眼瞅着又一年翻过去了,再不相看,真得打一辈子光棍了。
今年因为有了秦氏那边稳定的木柴买卖,张勇时间宽裕了些,偶尔去城里干点零工,也能攒下些钱。日子慢慢好起来,张大爷这不就开始张罗了。
张勇爹娘去得早,从小和爷爷相依为命。他自己对这事不上心,张大爷却不能眼睁睁看着孙子就这么过一辈子。
寻常人家说亲,要么花钱请媒婆,要么托熟人介绍。张大爷自然更偏向后者,只他一个老头子,本来就没什么亲戚,在村里也没几个能说上话的人家。想来想去,也就许氏和村长家的关婶子合适。
又因为往舒乔娘家送柴火这事,他下意识更偏向程家。这事说到底,是托了程家的福。
舒乔正想得出神,许氏猛不丁出现在旁边,吓他一跳。
许氏先前也给娘家那边的人做过媒,这会儿一听就来劲儿了,忙问程凌,“你张大爷可说了有什么要求?”
不等程凌回答,她又摆摆手道:“算了算了,正好在家闲着也是闲着,我直接走一趟张家。”
“乔哥儿,要不要和娘一起去?”
“不了不了,娘你去吧。”舒乔头摇得像拨浪鼓。上回去二婶家,他干坐了一上午,屁股都疼了。
程凌看他那副后怕的模样,眼里含笑。他揉揉舒乔的脑袋,顺势咬走他手里刚剥好的板栗,先一步进了院子。
舒乔一呆,看着空了的手。
他好不容易剥好的板栗!
作者有话说:
第146章
后院,一块块石头连成一条弯弯曲曲的小道,通向鸡舍。
三两鸟雀在茅草屋顶寻了块没雪的地儿歇脚,来回蹦跳几下,又埋头打理羽毛,叽叽喳喳叫得欢实。屋里忽然传来“砰砰砰”的动静,鸟儿们惊了一下,扑棱棱展翅飞向别处。
鸡舍里,母鸡们挤挤挨挨缩在茅草窝里,一个个眯着眼昏昏欲睡。“咔嚓”一声脆响,几只母鸡又迷迷糊糊睁开眼,静静看向前头那两人。
“阿凌,这个拆了吧。”舒乔拍了拍眼前的竹架子,架子“吱呀吱呀”晃了几下。脚边那只本想跳上去的大公鸡顿了顿,打量他两眼,默默走开了。
“嗯。”程凌敲完鸡舍的木板,确认没有翘起来的钉子,这才转身过来,“明年再搭个新的。”
他让舒乔走远些,抡起锤子这里敲几下,那里敲几下。本就松散的竹架子很快散成一堆,歪七扭八躺在地上。
舒乔转身去鸡窝里转了一圈。他弯着腰,探头探脑地往每个窝里搜寻,最后只在鸡屁股底下摸到了两枚鸡蛋。
鸡蛋拿在手上还带着母鸡的体温,暖呼呼的。舒乔眯起眼,又伸长脖子在鸡窝里左看看,右看看,还特意蹲下来往角落里瞄了瞄。确定真的连个蛋壳影子都没有,他才捧着两枚鸡蛋跟程凌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