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言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
“奶奶,我想问您一件事,这个人可能您不想提起。”
朱氏扇扇子的手微微一顿。
“是关于你爷爷的?”
伯言点了点头。
朱氏沉默了片刻,将蒲扇放在膝上,望着远处渐渐暗下来的天空。
“你想知道什么?”
伯言斟酌着措辞。
“岳父乔玄子告诉我,龙胜——爷爷他……曾经是个重情重义的人。”
朱氏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天边最后一抹晚霞,目光悠远,仿佛透过那片霞光,看到了很久以前的岁月。
“你岳父没有说错。”
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当年的他,确实是个重情重义的人。他会为朋友两肋插刀,会为陌生人打抱不平。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是亮的,像山里的溪水,一眼就能看到底;前童海的宗门没有一个不服他的,不管是修为还是性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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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顿了顿,语气渐渐低沉。
“可那样的日子,没有持续多久。”
伯言静静地听着。
“龙家的诅咒,你大概已经知道了。从第二代家主开始,在子嗣降生后,都要面对那个选择——献祭自己;他不想死,他以为,以他的天赋,以他的毅力,总能找到第二条路。”
她的声音变得苦涩。
“他找了六年。六年里,他日日夜夜承受着灵力反噬的痛苦,从一代高手变成一个废人。他建了一间密室,靠白龙暖玉苟延残喘。每天亥时,他都会‘死’一次,然后被白龙暖玉拉回来。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她转过头,看着伯言。
“你知道那是怎样的折磨吗?”
伯言没有说话。
“我知道。因为我每天都守着他。看着他死去,看着他活过来,看着他一点点变成我不认识的人。”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枯瘦的双手。
“他开始变得沉默,变得暴躁,变得阴郁。他不再笑,不再跟朋友喝酒,不再关心任何事。他的眼睛里只有一件事——活下去。”
“然后呢?”伯言问。
“然后,他找到了那条路。”
朱氏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他把星武骗进密室,强行献祭了他。用自己儿子的命,换了自己的力量。”
她抬起头,看着伯言的眼睛。
“你知道最可怕的是什么吗?”
伯言摇了摇头。
“最可怕的不是他杀了自己的儿子。最可怕的是,他早就计划好了这一切。”
伯言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在星武出生后,没有立刻献祭他,而是等了六年。六年里,他承受了难以想象的痛苦,把自己逼到绝境,把所有人都逼到绝境。然后,在所有人都以为他要撑不住的时候,他动手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冷。
“他得到了最大的收益。因为他承受的痛苦越深,献祭后获得的力量就越强。他算得很清楚。什么父子之情,什么骨肉亲情,在他眼里,都只是筹码。”
她看着伯言,一字一句道:
“你的爷爷,是一个懂得取舍的人。他不是没有感情,而是把感情也当成了一种可以计算、可以交易的东西。对他来说,这世上没有什么不能舍弃的——只要价码够高。”
伯言沉默了很久。
“所以,他当年选择献祭大伯,不是因为走投无路,而是因为……他觉得那是最好的选择?”
朱氏点了点头。
“是。他算过。等六年,他承受的痛苦到了极限,献祭的收益也到了最大。再等下去,他可能真的会死。再早一些,收益不够。六年,是他算出来的最佳时机。”
她看着伯言,目光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