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井口边,正在系鞋带,动作比平时慢一些,弯下去的时候右膝明显吃不上力。
苦玉在他旁边蹲下来,把自己新配的那包草药放在他旁边的石头上,用一块小石头压住纸包的一角,免得被风吹走。
方屿系好鞋带站起来,低头看到了那包草药。
他没有拿起来,但他在那包草药旁边多站了两三秒,像是在用视线确认它的存在。
“下午再敷。”苦玉说,“早上敷了晚上会睡不好。”
方屿点了点头。他没有说谢谢,但他把那包草药拿起来放进了工装内袋里,拉好拉链,沿着矿道走了进去。
苦玉站在井口边看着他的背影在矿道深处逐渐变小,然后转身走回观测站。
张北望蹲在苗圃隔间里,正在给那盆分株苗松土。
他的动作比以前慢了一些,但手指还是很稳,在根部周围轻轻拨开土块,把板结的土块捏碎,再重新盖回去。
他旁边放着一把新换的小铲子,铲刃上还挂着湿润的泥土。
“张叔。”苦玉在门口停下来。
“嗯。”他头也没抬,继续手里的活。
“你的腰还疼吗?”她问。
“下雨天的时候有点酸,不碍事。”
他把最后一块土拨平,用手掌压了压,然后扶着膝盖慢慢站起来。
他的腰弯到一半的时候停了一下,像是在等关节发出信号,然后继续直起来。
“你给方屿那包药,也给我留一包。”
苦玉看着他,片刻后点了点头,没有多问,转身走进屋里,从药柜里又取了一包,走出来放在苗圃隔间门口的石台上。
张北望走过去拿起来,掂了掂重量,塞进了外套口袋里。
“谢了。”他说。说完他端着那盆松完土的分株苗,走回屋里去放好,像是用行动来完成一句不需要被重复的话。
四月十二日,温岚收到了莫雨珊从生命教会寄来的一封信。
信是用淡蓝色的信纸写的,字迹比以前更稳了一些,笔画之间有了更均匀的间距。
莫雨珊在信里说了几件事:教会后院那棵母树的树冠比去年更密了,侧枝已经伸到了墙边,
她不得不修剪了一根;去年秋天收的种子今年春天全部发芽了,
十二棵苗都活着,最高的那棵已经快到她膝盖了;
艾卡最近开始在树根旁边挖坑,像是要藏什么东西,她翻了一下没有找到任何东西,不确定它是在藏还是在找。
信的最后一段写着:“春天来了之后,艾卡总是面朝老鸦岭的方向蹲着。
我觉得它是在等什么。”
温岚把那封信读了两遍。她坐在门口那把旧椅子上,膝盖上摊着信纸,手指沿着信纸边缘的折痕走了一遍。
她想了想,站起来走回屋里,拿出信纸和笔。
她在回信里写道:“艾卡蹲着的时候,可能是在听那组信号。那组信号正在从地底传上来,频率稳定,方向一致。
它也许不需要看到什么,只需要知道那个方向还在。”
她写完之后把信纸折好放进信封,没有立刻封口,先放在桌上晾了一会儿,等着墨迹完全干透。
第二天早上,她把信交给了张北望,让他下次去铁锈镇的时候顺便寄出去。
四月十五日,苦玉在光河下游发现了一根新的分岔。
她本来只是去做例行巡视,但在走完常规路线之后,她顺着河岸多走了一小段,
注意到一处之前没有注意到的岩壁缝隙里长出了一根极细的根须,嫩绿色的,像是最近才从某个更深处的地方冒出来。
她蹲下来,用手掌贴着根须旁边的土面。那组信号的波形在那根新根须的位置出现了一个微弱的增益,像是有新的连接点在持续地强化信号传输。
她记下坐标,站起来走回观测站,在日志里加了一笔:“四月十五日,光河下游发现新根须分支,位于石室以南约一百米处。”
白奇在当天下午看到那组记录,把那根新根须的位置录入了系统。
他注意到它的走向几乎和去年夏季识别出的那组坐标线重合,像是某种正在被重建的通信路径正在沿着去年被识别出的方向继续延伸。
何小叶在傍晚走进旧仓库的时候,看到白奇正在查看那根新根须的位置,
她在他身后站了一会儿,然后开口:“白奇,你最近吃饭了吗?”
白奇愣了一下。他转过头,看着她,像是没太理解这个问题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时间点。他想了想,然后说:“应该吃了。”
“应该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