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了一下。“不记得了。我去食堂看看。”
何小叶看着他站起来走出旧仓库的背影,然后把自己带来的那包用油纸裹好的饼放在他桌角,
压在那本算法日志下面,让油纸的一角露在外面。
白奇回来的时候看到了那包饼。
他坐在桌前,拆开油纸,饼还是温的。
他就着已经凉掉的茶吃了两块,然后把剩下的用油纸重新包好,放在桌角,像是留到明天再吃的份量。
四月十七日,时也和沐心竹沿着光河下游走了一趟。
雨后的河岸被冲刷得很干净,碎石的颜色在阳光下泛着湿润的浅灰色,
空气里带着那种只有在春天雨后才会出现的、植物根系和泥土混合的气息。
他们走得不快,在那根新发现的根须位置停下来。
沐心竹蹲在那根嫩绿色的根须前,用手掌贴着旁边的土面。
那组信号在她的掌心里持续着,稳定而明确,像是一条已经被铺好的路,正在等待它应该服务的第一个行人。
“去年那组信号还只是信号。现在已经变成了一条可以走的路。”
时也站在她身后,目光也落在那根新根须上。
“不是它变成了路,是我们找到了它能走通的证明。”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沿着河岸继续往前走。
傍晚回去的路上,沐心竹在一个转弯处停下来,她侧过头看着时也,问出了一个她想了很久的问题。
“如果有一天那组信号真的被解读出来了,里面是一段完整的信息。我们会做什么?”
时也也停下来,和她并肩站着。
“那就看信息里面写的是什么。也许是一个坐标,也许是一个日期,也许是一段话。”
他停了一下。“也许是某个人的名字。”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往前走。
她在想,如果那组信号真的被完全解读出来,里面写着某个人的名字,她会怎么做。
她握着自己这枚银丝环内侧那三个歪歪扭扭的字,她知道答案。
四月二十日,方屿在早晨沿着光河下游走了一趟。
他走得很慢,在几处转弯的位置停下来做了一些基础的观察记录。
他的膝盖不疼了,但他走路的节奏比去年慢了半拍。
他走到那间石室门口,门敞开着,里面那组信号正在以稳定的频率传出来。
他跨进门槛,在石室中央蹲下来,用手掌贴着地面。那组信号的波形在他掌心清晰而稳定,
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为他刚刚听到的膝盖好转确认一个节拍。
他蹲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出石室。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远处光河转弯处的方向。
他在想,明年这个时候,他应该还能走完这段路,他只需要确保明年还能站起来。
四月二十二日,那捆绳索又被移动了。
这一次,它不仅被挪了位置,还被重新盘成了另一种形状——不再是圆环,而是一条拉直的线,
沿着书架边缘平放着,像是一条被展开的路标,指向门外的方向。
苦玉是在傍晚经过时注意到的。她放慢脚步,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绳索被拉得很直,两端没有多余的弯折。
她蹲下来,沿着那条线的方向看过去——它指向门外的砂石路,然后沿着路的方向延伸,指向矿道入口的方向。
她站起来,没有碰那根绳索,走回观测站,在日志里写下一行字:“四月二十二日,绳索已被重新盘成直线,指向矿道入口。”
那天晚上,方屿在桌前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月光很亮,把砂石路照成了银白色。
他在窗台上看到了那包新配的草药,他不知道苦玉是什么时候放进去的。
他没有把它收起来,也没有拆开,只是让它在窗台上多待了一个晚上,作为它在房间里停留过的一个标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