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莫雨珊把后院一间旧客房收拾出来给他们住。房间不大,两张窄床,一把旧椅子,窗台上放着一盆半死不活的绿萝。
温岚说自己睡椅子,让时也和沐心竹睡床。沐心竹看了时也一眼,时也说:“你睡床,我睡地上。”
最后莫雨珊又搬来一张旧躺椅,三个人才勉强安置下来。
夜里,时也躺在地上,听着窗外母树枝条摩擦墙面的声音。
那声音很轻,一下一下,像有人用指甲刮着砖缝。他睡不着,脑子里反复出现铁片油膜上的指纹。
油膜记录触碰,铁片记录路径,笔记本记录发现,树苗记录环境。所有东西都在记录。
记录给谁看?
他翻了个身,看到沐心竹侧躺在床上,背对着他。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照在她手指的银丝环上。
环内侧那三个歪歪扭扭的字反着一点光,看不清是什么。
温岚坐在椅子上,呼吸很浅,不知道睡没睡。
时也闭上眼。意识刚沉下去,脑子里又响起那声老式耳机般的电子音。
“情感共鸣加一。”
他睁开眼。
“当前进度:沐心竹,依赖加深。
温岚,旧账未清。平衡度:危险。”
时也在心里骂了一句。系统不管他睡不睡,弹窗弹得理直气壮。
“建议:不要在同一个夜晚对两个人说同样的话。”
他把脸转向墙壁,假装没听见。
第二天早上,沐心竹起得最早。
时也醒来时,她已经不在床上。
温岚还坐在椅子上,眼睛闭着,但时也看见她手指微微蜷着,短刀就放在手边,刀鞘没解。
她没睡熟。
时也推门出去,在后院找到沐心竹。
她蹲在母树根部,手掌贴着树皮,银丝环在晨光里泛着冷白的光。
“有反应?”时也走过去。
沐心竹没回头:“银丝环从昨晚开始一直在震。
不是一直震,隔一会儿震一下。像手机静音模式下的消息提醒。”
时也蹲在她旁边。
母树根部的纹路在晨光里比昨天更清晰,暗绿色的线条从主干基部延伸出来,往土层深处扎。
纹路尽头的旧铁片还在原处,表面暗绿痕迹比昨天更亮。
“它可能在接收回传信号。”时也说。
“我知道。”沐心竹收回手,站起来,“时也,我有件事没告诉你。”
时也看着她。
沐心竹把银丝环从手指上取下来,托在掌心。
环内侧那三个歪歪扭扭的字朝上,时也第一次看清了——不是字,是三道刻痕,一道比一道深,像有人用指甲反复划出来的。
“这不是字。”沐心竹说,“是银丝裂痕。”
时也凑近看。
银丝环内侧确实有三道裂痕,只是排列得歪歪扭扭,远看像字。
裂痕边缘很旧,不是新裂的。
“什么时候裂的?”
“昨天。”
沐心竹把银丝环重新戴回手指,“在草地那里,你把手掌贴到地上,我也把手掌贴上去。
我的手背碰到你的指节,银丝环就裂了。
不是断,是裂了一道细缝。今天早上又裂了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