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也和温岚在下午出发,赶到石柱区的时候天已经暗了。
荒原上的风比上次更大,灰白硬壳被吹得沙沙响,细碎的尘土卷起来打在脸上,有点疼。
时也把外套领子竖起来,头灯用布条绑在额头上,光柱在风沙里照出一道昏黄的锥形。
温岚走在前面,步子比平时慢,短刀挂在腰间,刀鞘随着走动轻轻磕着胯骨。
她没开头灯,只是借着天边最后一点灰光辨认方向。
脚下的灰白硬壳踩上去发出细碎的脆响,像踩碎一层干透的壳。
远处干河床的卵石被风沙磨得圆滑,散乱地铺向天边。
风贴着地皮扫过,卷起细小的尘涡,又被新沙埋平。
天地间除了灰白就是灰黄,望出去没有一棵草,也没有活物的痕迹。
“当年我和沈遥走到这里的时候,也是傍晚。”温岚忽然说。
声音被风吹得有点散,但时也听清了。
“你们在这里过夜了?”
“嗯。石柱背风的那一侧有个石窝,比我们上次睡的那个大一点。
我们在里面生了火,沈遥碰了中间那根石柱上的铁片。”温岚停了一下,“那之后她就没怎么说话。”
时也走到她旁边。
荒原上的七根石柱已经能看到了,在暮色里像七根黑色的手指从地面伸出来。
柱身被风蚀出一道道深浅不一的沟槽,暗绿色的锈迹顺着沟槽往下蔓延,像从地底长出的脉络。
七根柱子间距不均,远远看去像一圈随手丢下的巨骨,围出的空地比别处更暗,连风到了那里都慢下来。
石柱上的铁片在风里轻轻震动,发出低沉的哨音,和上次一样。
“你当时碰了吗?”时也问。
“没有。”温岚说,“沈遥碰了之后风停了,我怕。
我拉着她往外走,她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后来她自己往回走,我站在石窝门口看着她。她走到中间那根石柱前面,又碰了一下铁片。
这次风没停,但铁片变黑了。”
“变黑?”
“表面那层暗绿色的东西消失了,整块铁片变成深褐色,像烧过一样。”
温岚在石柱弧线外停下来,看着中间那根石柱,“我后来自己走的时候,每次路过这里都会看一眼。
那块铁片一直是黑的。”
时也走到中间那根石柱前。
石柱上的铁片确实比周围的更暗,表面那层暗绿痕迹在头灯光下几乎看不到。
他把自己的铁片从内袋里取出来,靠近石柱上的铁片。
两块铁片之间还隔着一指距离,但他手里的铁片表面那层油膜已经开始泛起波纹,背面的短弧亮了一下。
“它还能响应。”时也说。
温岚站在他身后,看着石柱上的铁片。
暮色彻底沉下来,荒原上只剩头灯的光和石柱上的暗绿反光。风从北边刮过来,带着一股干冷的铁锈味。
“圆心在那边。”温岚指了一下石柱弧线中央。
时也走过去。圆心石板上次他们放铁片的浅槽还在,槽底残留着一层极薄的暗绿沉积物。
他把铁片放回浅槽,石板内部传来一声轻响,然后圆心地面出现了一道暗绿纹路,往西北方向延伸。
温岚在圆心旁边蹲下来,用手掌贴着纹路。
她的手指碰到暗绿纹路的瞬间,纹路亮了一下,然后恢复。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和上次一样。纹路指向西北,到石柱弧线边缘就消失了。”
时也把铁片从浅槽里取出来,放回内袋。他蹲在圆心旁边,用手掌贴着石板。
石板下面的温度比地表高一些,节奏很慢,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很深的地方规律地搏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