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沐心竹说的那句话。
银丝环裂到第九道的时候,她就会知道断崖下面有什么。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铁片在掌心里贴着,油膜上的暗绿光稳定地亮着。
他在心里数了数。
从矿区到红太阳裂了八道,从红太阳到石柱区可能还要裂一道。
第九道裂完,沐心竹就能看到断崖下面的东西。
他忽然有点不想让那第九道裂痕来得太快。
旧皮卡在干河床边缘熄了火。
方屿踩了两脚油门,发动机干咳几声,彻底沉默了。
“油路堵了。”方屿拧开钥匙,把方向盘往左打了半圈,让车靠到河床边上,
“老毛病。我修一下,你们先去石柱区,回头来接你们。”
苦玉从车斗里把速降绳和铁锹搬下来,在河床边沿摊开。
时也跳下车,帮她把装备归拢到一块大石头旁边。
方屿掀开引擎盖钻进去,扳手磕着铁皮的动静在河床上回荡。
“多久能修好?”苦玉问。
“快的话半个钟头。慢的话……”方屿从引擎盖后面探出半张脸,“你们别等我。子节点在北侧,路我画在纸上了。”
时也接过方屿从驾驶室里递出来的手绘草图。
铅笔线歪歪扭扭,但地形特征标注得清楚:过了干河床往北,穿过碎石坡,石柱弧线北侧有一片浅色硬壳地面,中间偏西的位置画了个圈,旁边写着“子节点”。
“我们走过去。”时也对苦玉说。
苦玉把速降绳绕成八字形挂上肩,拎起铁锹。
两人沿干河床往北走,身后的河床对岸传来方屿用扳手敲铁皮的声响,隔一段响一下,像在给他们的步子打拍子。
走到碎石坡顶上时,时也回头看了一眼。
方屿已经钻出引擎盖,正用一块旧布擦手。
皮卡的车斗在河床边缩成一小块深绿色,周围是一圈圈被风沙刮出来的痕迹。
时也把视线收回来,继续往北走。
石柱区在午后的光里像七根从地里长出来的旧骨头。
柱身风化的沟槽比上次来时更深了,暗绿色的锈迹顺着沟槽往下蔓延,在柱脚处堆成一小圈一小圈的暗色痕迹。
风从石柱之间穿过去,带着哨音,但没上次那么响,像吹累了。
时也在石柱弧线北侧找到方屿画圈的位置。
浅色硬壳地面上还留着他上次做的记号,那块石头被风吹歪了,但旁边用铁锹划出的十字痕还在。
“就这里。”他把背包放下来,取出铁片,靠近地面。油膜泛起波纹,背面的短弧亮了一下。
苦玉蹲在旁边,用手掌贴着硬壳地面,“热度比周围高一点。不烫,就是温的。”
时也把铁片放回内袋,拿起铁锹从十字痕旁边开始挖。
表层硬壳敲开后露出下面松软的暗色土,挖到大约一掌深时碰到那块小石板。
他放慢速度,把周围的土清理干净,石板完全露出来。
和上次一样,无细槽,表面有极薄的暗绿沉积物。
“这次要测的是它往北的延伸方向。”
时也把铁片从内袋里取出来,放在石板表面。
石板的反应和上次一样,内部传来一声轻响,表面浮现出一道极短的暗绿纹路。
纹路从石板北侧边缘往外延伸约一指长,末端指向碎石坡方向。
苦玉从背包里取出罗盘和卷尺。她把罗盘放在纹路正上方,指针晃了两下,稳定在西北偏北的方向上。
“三百二十度。”她记在本子上,“和圆心到子节点的连线方向一致。”
时也站起来,往纹路末端指示的方向走了几步。
脚下的硬壳地面颜色比周围浅,踩上去咔嚓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