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前一天晚上,矿区照例安静。
方屿在车库里给旧皮卡做保养,扳手磕铁皮的动静隔一阵响一下。
苦玉在观测站整理速降绳和备用头灯,把电池一节一节塞进检测器里试过才装包。
白奇在旧仓库里对着屏幕调参数,旁边搁着一杯凉透了的茶。
时也在房间里把背包重新理了一遍。
铁片、笔记本、母树种子油、备用电池、水壶、干粮。
他把东西按顺序摆进背包侧兜,每放一样就在脑子里过一遍用途。
理到一半,门被敲响了。
“进来。”
沐心竹推开门,手里拿着银丝环。
布条没缠,环在走廊的灯光里亮着八道银白的光。
她走进来,在桌边站定,把银丝环放在桌上。
“白奇说导管里的声音和银丝环的裂痕频率同步。”她说,“今天下午又响了一次,我记了时间。”
时也把背包放下,拿起桌上的笔记本翻开到新的一页。
沐心竹报了个时间,他记上去。
中午十二点四十分,导管响了一次,持续约三秒。
傍晚六点十五分,又响了一次,持续约五秒。
“两次间隔五个多小时。第二次比第一次长。”
时也把笔放下,“白奇怎么说?”
“他说可能是导管内信号源在自我调整。响的时间越长,说明通道打开得越大。”
沐心竹把银丝环拿起来戴回手指,“他建议我明天到断崖之后,把银丝环靠近崖壁上的金属网,看有没有类似反应。”
时也点头,把笔记本翻到前面画斜线的那页,推到沐心竹面前,“从子节点到断崖,和圆心到子节点距离差不多。
方屿说崖壁有金属网,网络挂在雾里,看不到底。
如果金属网和导管是同一种结构,银丝环靠近的时候应该会有响应。”
沐心竹低头看着图上的斜线,手指沿着断崖位置画了一道竖线,“竖线往下就是路。
七层之下有路,七层之上有眼。红太阳地下的圆孔是眼,断崖下面是路。”
“可能是。”
沐心竹把手指收回来,看着自己的指尖。
银丝环的裂痕在灯光下安静地亮着,没有再震。
她从下午到现在一直没震过,比之前任何时候都安静。
“时也。”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如果明天在断崖边银丝环裂了第九道,我可能会在崖边站很久。那个声音会让我走。”
时也靠在桌沿上,看着她。
走廊的灯从门口照进来,把她半边脸映得发亮,另外半边陷在阴影里。
“你走的时候,我跟着。”他说。
“温岚说你接不住。”
“我知道。”
沐心竹抬起头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那你跟来干什么?”
“接不住,但能看着。”时也把铁片从桌上拿起来放在掌心,“你说了,我站在你能看到的地方就行。”
沐心竹看了他一会儿,把银丝环从手指上取下来放在桌上,和铁片隔了一掌的距离。
环内侧八道裂痕朝着铁片方向,像八根细小的银线伸向那道暗绿的弧。
“今晚放这儿。”她说,“明天走的时候再拿。”
她转身出了门,走廊里的脚步声往宿舍方向去了。时也把银丝环和铁片并排放在窗台上,关灯躺下。
后半夜,他醒了一次。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银丝环在窗台上亮着,裂痕的光比睡前亮了一截。
铁片表面的油膜也亮着,两种光挨在一起,颜色相近,像同一片暗绿里切出来的两截。
他翻了个身,继续睡。
天刚亮,方屿的皮卡已经在矿区门口等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