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玉把速降绳和铁锹扔进车斗,自己爬上去坐在绳圈旁边。
温岚从平房出来,短刀挂在腰间,背着一个旧帆布包。
沈遥跟在她后面,手指上多缠了一圈布条,把旧疤遮住了大半。
沐心竹最后到。
她穿了件深色长袖,袖口扎紧,银丝环戴在手指上,布条缠得比昨天更利落。
她走到车边,看到时也已经坐在副驾驶了,就爬上后斗,在苦玉对面坐下来。
方屿发动车子,旧皮卡碾着砂石路往西北方向开。
太阳刚从矿道入口上方升起来,把车斗里的人和绳子都照出一层淡黄的光。
路比上次更难走。
干河床那一段积了层薄沙,车轮陷了一次,方屿和苦玉下去推,时也和温岚在车斗里把绳子递下去垫在轮子底下。
折腾了半刻钟才出来。
过了干河床,往北走碎石坡。坡面上的碎石比上次来时更松,车轮碾上去碎石往下滚,溅在车斗挡板上当当响。
方屿把车速降到最低,一点点蹭过去。
到了碎石坡北侧边缘,皮卡停在坡顶上。
方屿熄了火,从驾驶室里下来,走到坡边往下看。
荒地往北延伸,尽头有一道浅灰色的隆起,横跨整个视野,像一条被埋在地里的长墙。
“那就是旧城的围墙。”方屿指了指那道隆起,“走过去大概半个钟头。旧城再往北一天,就是断崖。”
时也从副驾驶下来,走到坡边往下看。荒地上稀稀拉拉长着些枯黄的矮草,风把地面的浮土吹成一片薄幕。
旧城的围墙在暮色里只是一道灰线,再往北什么都看不清。
“今天先到旧城。”方屿说,“住一晚,明天再走一天到断崖。断崖边上没有能扎营的地方,得从旧城带水过去。”
四人从车斗里把装备搬下来,方屿帮他们检查了速降绳的固定端和备用绳扣,确认没问题之后退后两步。
“明天傍晚我在这等你们。”方屿说,“三天没回来我就往北找。”
温岚点头。沈遥站在她旁边,看着北边的旧城方向。
她手指上的布条被风吹起来一角,旧疤在暮色里泛着暗红的光。
“走吧。”时也把背包甩上肩。
方屿的皮卡在坡顶上掉头,引擎声渐渐远了。
四人沿荒地往北走,时也在最前面,沐心竹跟在后面三步远,温岚和沈遥走在最后。
荒地比看起来难走。
地面覆盖着一层干硬的壳,踩上去咔嚓响,但壳下面是松软的沙土,脚陷进去再拔出来,走一步费一步的力气。
枯草茎秆很硬,刮在小腿上像细铁丝。
走了大约半个钟头,旧城的围墙从灰线变成了一排塌得只剩半人高的石垛。
石垛之间的豁口很大,有些地方完全断了,只剩下地上的碎石基。
墙体的石头被风蚀得坑坑洼洼,表面覆着一层暗绿的苔藓,已经干透了,发灰。
时也穿过豁口走进旧城。
里面比外面更荒,房屋塌了大半,只剩下几面残墙和零星的石柱。
街道的轮廓还在,地上铺的石板被沙土埋了一半,露出边角的纹路。
风在残墙之间穿过去,带着哨音,比石柱区的更细,更尖。
温岚站在街口,手搭在腰间的短刀上,看了一圈。
“我当年住在北边那间。”她指了指旧城靠北的一排房子,“屋顶还在,门板也没坏。可以过夜。”
四人往北走。温岚说的那间房子在旧城北端,背靠着一道残存的石墙,屋顶剩了半边,门板斜挂在门框上。
屋里不大,地上铺着石板,角落里有个用石头垒的灶坑,灶坑里积着陈年的灰。
温岚走进屋,在灶坑边蹲下来,用手拨了拨灰。
灰下面有半截烧过的木柴,和石屋那晚一样。
“这地方没变。”她把木柴放在一边,从帆布包里取出打火石,“我走的时候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
时也把背包放在墙边,帮苦玉把速降绳和铁锹归拢到屋角。
沈遥站在门口,看着旧城北边的方向。
手指上的布条被风吹得晃,旧疤偶尔露出来,暗红色的边缘泛着一层极薄的暗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