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之内,熔岩翻滚的赤浪映照着满地青玉残片。
周安荣跪在那坚硬冰凉的地砖上,双臂揽着陈清安,那渡入其体内的生机灵力在破灭法身里兜转两圈,便如漏斗般散了个干净。
老道气息微弱,胸膛起伏嘶鸣,目光却如生了根,死死落在重鼎深处那暗沉斑驳的金石圆珠上。
“安荣……”
陈清安合了合眼皮,嘴角牵动一抹惨淡笑意,“你莫要难过……老夫这条命本就是借来的,多苟活了这二百年,看到天下丹道盛景,便也值了。”
周安荣低着头,双肩不受控制地抖动。
但其也深知师尊脾性,看似温和平厚,深处却也刚硬执拗。
其深吸一口焦热浊气,俯下身去,额头重重磕在石阶上,发出沉闷钝响。
“弟子……遵命。”
待其再抬首,眼眶通红,声音也变得平稳森寒:“只是,单凭师尊一人残魂,药力驳杂,金石难融,此物若成,顶多是一方杀伐邪兵,镇不住丹阁千秋万古。”
陈清安枯瘦面庞动了动,浑浊眼中泛起光彩。
“那依你之见?”
“广邀同道,合天下丹宗之智,补全丹理!”
周安荣站起身,字字掷地有声:“师尊欲为后世立规矩,便不能只由我周庭一家定夺,太玄仙门、南霄剑宗、古夏皇朝、赵庭……各方丹宗魁首皆需入局。”
“他们若不同意呢?”
“他们会同意的。”
周安荣将那些青玉简残片一片片拾起,收入袖中,“能修至玄丹境界的丹道大家,哪个年轻时没有过悬壶济世的宏愿?如今宗门倾轧、俗务缠身,磨平了他们的棱角,但只要这把火烧得够烈,总有人愿意站出来。”
说罢,其便果断遁走,传信诸方。
而仅仅只过去一日,丹玄阁后山禁地大阵便尽数闭合。
那幽暗静室内,除了陈清安师徒二人,还悄然多了五道身影。
居左者,乃是太玄仙门丹霞峰之主,玄丹八转真君,道号妙元。
其鹤发童颜,一袭宽大紫袍,腰间悬着一个巴掌大小的紫金葫芦,平日里最是清高孤傲,不屑同俗世交接。
居右者,则身着南霄剑宗素白道袍,负剑而立,面容冷厉如刀刻,正是南霄剑宗丹峰宿老洗玉真君。
余下三人,则分别来自古夏皇朝皇鼎司的长葛公、赵庭供奉丹阳子,以及星宫丹阁执事照虚真君。
五人皆是人境丹道宗师,寿元皆在六七百岁之上,任何一人传言天下,都能让一方地界掀起滔天波澜。
而此刻,这五位名震天下的丹道宗师,皆神色凝重地传阅着一份锦帛,室内唯有地火奔涌呼啸。
良久,洗玉真君将锦帛重重拍在石案上,其腰间青锋随之发出一声低沉长鸣。
“惟玄道友,你疯了。”
其眉峰倒竖,眸底怒意翻卷:“以自身神魂为引,熔铸天地辟邪金石,抽离毕生修为化作鉴道之器……此法凶险,更是永锢其中,当真要如此?!”
妙元真君抚着颌下银须,长叹一声:“道兄,你这副寄性之躯虽已近大限,但若寻得延寿灵药,再苟延四五十年并非难事,何苦将自己炼作一枚死物?”
长葛公、丹阳子亦是连连摇头,面露戚戚之色。
陈清安盘坐于蒲团之上,周身死气较日前又浓重了几分。
而面对众人质问,老道并未辩解,只是望着挂在石壁上的《人道造化丹典》总纲,再遥望那繁华镐京城。
“诸位道友,老夫且问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