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未散,缠绕林梢。
天光晦暗,挣扎着穿透密叶,吝啬地洒下片片黯淡光斑。
野庙沉默矗立。
门内逸出的火光将众人的影子拉长、扭曲,投在布满苔藓的石阶与两侧幽绿的灯焰上。
光影交错晃动。
仿佛一群正主动走入古老祭坛的……活祭品。
…
一步跨过门槛,温度便变了。
景象骤然收束。
空间比从外看去更为逼仄、压抑。
外头是湿冷的雾,像水贴着骨;
里头却有一种被火光烘得闷的阴凉。
仿佛这座庙的热不是来自燃烧,而是来自某种长期封存的呼吸。
中间地上,有堆柴火在烧。
火舌跳动,噼啪作响,像在咬碎骨节。
篝火燃烧木柴的焦暖味之下,隐隐涌动着一丝极淡却无法忽略的黏腻感。
类似于陈旧皮制品与某种甜腻香料混合后,经年累月微微腐败的闷浊气味。
若有若无,钻入鼻端,令人无端心生烦恶与隐隐的晕眩。
庙内,悬着众多悬挂在梁柱之间、低垂及地的经幡。
经幡长长短短,颜色褪败却依稀能辨原色。
幡布质地看似厚实,表面却有一种奇异的、近乎肌肤的光泽与细微纹理。
上面以浓稠的、色如凝固血液的墨彩,书写着密密麻麻的经文。
字迹是古拙的变体梵文与彝族毕摩文字交织,内容赫然是《地藏本愿经》片段。
墨迹深深“吃”入幡布,有些笔画边缘甚至微微凸起,仿佛书写时用了极大的力量。
或者……那“布”本身具有某种吸附性?
火光一明一灭。
视线适应黑暗后,众人这才看清——
墙壁也并非平整石面,而是覆盖着大片大片色彩浓烈到近乎眩目的壁画。
仔细看去,描绘的多是哈尼族先民祭祀、狩猎、围绕巨树起舞的场景。
笔触奔放,颜料以厚重的朱砂、石青、泥金为主,金箔贴嵌之处,在火光下反射出破碎而迷离的光晕。
图腾狰狞而神圣,有被视为山神化身的长角巨兽,有缠绕山川的百足龙蛇,也有头顶日月、身躯化为山脉的巨人。
画面繁复层叠,充满野性的生命力与原始崇拜的热烈。
但乍一看,画面中所有的鹿角、鸟喙、树根般的纹路又像把整个壁画纠缠成一张网。
网的中心,恍惚着看,像是某种“竜”的轮廓,却又被故意涂改,又像把神圣扭成了某种禁忌。
那些金箔用的太多,贴得太密。
密得像要把墙面“封死”;彩绘亮得不合这山里的湿气,却偏偏在火光里透出一种湿润的光泽。
让人分不清那是漆,还是某种更黏稠的涂层?
幻沤刚一进门,眉头便狠狠一皱。
他盯着庙内的墙壁,眼神一寸寸扫过去,喉结滚动,低声道:“……这墙?”
不是错觉。
那墙面在火光摇晃里,竟像有极细微的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