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未停,胸口却骤然一松。
像是终于……从某种无形的、始终压在后颈上的“注视”中,退出来了一寸。
这一寸,不足以称安全。
却足以让紧绷到极限的神经,勉强喘上一口气。
他们撤得足够远了。
至少,温泉的硫磺热雾已被密林隔绝;
至少,那些无声“望”来的菇盖,此刻已被夜雾与树影吞没。
可没有一个人,真正放松。
萦丝与晏清几乎同时动作。
萦丝银针飞掠,银丝绕林成笼,数息之间,将这片空地包裹成一枚隐入夜色的透明巨茧;
晏清指走虚空,符文沿丝而生,清冽如水的兑宫符意随之流转。
两人齐齐低喝——
“覆影·兑为泽!”
“墨漪·兑为泽!”
结界成型的刹那,林地的阴冷与压迫被隔绝在外,呼吸骤然一轻。
界内银光流转、符文成环。
结界之内,银光如静水深流,符文环环相扣,映照出一方清冷而稳定的天地。
结界之外,万物皆似隔着一层动荡不安的水幕,轮廓扭曲,声响模糊,像被雾和阴意揉皱的布。
将那片弥漫着硫磺与死气的庙宇后院彻底隔绝。
临时营地落定,而夜色仍在无声地下沉。
众人却不敢立刻坐下。
撤回来的每一步都太“顺”了,顺得像有人刻意放行;
那种顺,反倒更像一只手在背后轻轻一推——
把他们推回早就选好的地方。
这份“干净”,同样让人心里毛——
像是对方根本不急着追逐,透着一股一切尽在掌握的静谧。
于是,各宫几乎不需言语,动作便自行接上。
浓稠的夜色,仍在无尽的山腹之上,无声地、沉重地…向下压实。
众人背靠背环坐,各自将感知提升到极致。
震宫先散开成半扇,雷蟒、电蝰、霹雳爪各据一角,雷息压到极低,贴着地面游走,专听雾里是否有异响;
柳无遮侧耳倾听风带来的最细微声响;
药尘指尖轻弹,无色药粉弥散,探测着空气里是否混入异样孢子;
青律指尖轻点笛孔,笛音不出声,只在喉间压着一线,随时可鸣破雾。
霜临更像潜伏的影子,靠着树根,指背贴在地表,感知阴炁;
潜鳞半眯着眼,脸上鳞纹幽光闪烁,像在“听”雾里涌动的水声,捕捉着地底与林间一切异常的“低语”。
幻沤立在结界边缘,身影被符光拉得虚虚实实,像一层专门用来误导注视的雾幕;
就连最躁动的大响,也瞪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结界外晃动的树影,铜锣被擦得锃亮,反着冷光。
…
…
二十多人,一圈一圈排除。
直到风回、雷静、虫归。
直到雾里除了潮、除了树脂、除了夜里那种莫名的冷,没有任何“追来”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