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听禅的嘴唇,开始翕动。
他声音很轻,很慢,却带着一种无法言喻的、穿透生死的力量:
“南无阿弥多婆夜……哆他伽多夜……哆地夜他……”
往生咒。
石听禅每念一句,指尖便轻轻在木鱼上敲一下。
每敲一下,便有一缕金色的梵文,从他唇间、从他指尖、从他眉间那点朱砂里,缓缓飘出。
那些金色的梵文,如同初春的萤火,又如同将熄的烛焰,在昏黄的山洞里,一圈一圈,缓缓萦绕。
萦绕在九霄那颗头颅之上。
萦绕在惊棠那破碎的扇子与海棠花上。
萦绕在苍隼那死死握着布匹的断臂之上。
然后,缓缓地、温柔地,将它们包裹…
石听禅的声音,依旧在继续。
那声音里,没有悲伤,没有愤怒,甚至没有怜悯——
只有一种承载。
一种替所有活着的人,向那些死去的、无法瞑目的亡魂,最后一次告别的承载:
“阿弥利都婆毗……阿弥利哆……悉耽婆毗……”
众人的呼吸,都放得极轻极轻。
没有人说话。
甚至没有人敢动。
他们只是站着,站在这弥漫着血腥与腐臭的山洞里,站在那些曾经鲜活的、此刻却已支离破碎的同伴面前。
听着那一声又一声的木鱼,看着那一道又一道飘散的金色梵文。
风无讳的眼眶,红得像是要滴血,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出任何声音。
青律低着头,握着玉笛的手,指节白,隐隐作抖。
绿春那张总是嬉皮笑脸的脸上,此刻只剩下死一般的沉寂,低着头。
萦丝的睫毛上,挂着不知是雾气凝结的水珠,还是别的什么。
王闯垂着头颅,黑掺银灰的头颓然地贴着头皮。
迟慕声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眼眶干涩得痛,却流不出一滴泪。
他只是看着那些遗物,看着那金色的梵文,看着石听禅那消瘦的、却在此刻显得无比高大的背影,嘴唇微微翕动,却不出任何声音。
陆沐炎已经止住了呕吐。
她看着,看着那些金色的光芒,在昏暗的洞内缓缓飘荡。
忽然觉得,那光芒……很暖。
那是一种与离火完全不同的、却同样能驱散寒冷的暖…
……
…
“阿弥利哆……毗迦兰谛……伽弥腻……伽伽那……枳多迦利……娑婆诃……”
石听禅的最后一个音节,落下的同时——
“咚——!”
那最后一声木鱼,沉厚、悠长。
如同一声从远古传来的、送行者最后的磬音。
金色的梵文,在那一刻,猛地绽放!
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