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缓地、缓缓地,如同完成了使命的萤火,消散在空气之中。
而就在那光芒消散的瞬间——
那只断臂,松开了手。
那张被握得皱成一团、被血渍浸透的布匹,无声地垂落下来。
与此同时——
山洞里,所有的烛火,猛地跳跃了一下。
那跳跃,不是惊惧的颤抖,不是风中残烛的挣扎。
而是一种……温暖的、仿佛得到解脱的轻盈。
火苗比之前更高了一些,也更亮了一些,将洞壁上那些狰狞的阴影逼退到更深的角落。
那暖意,不再是单纯的火焰温度——
不是离火的热,不是寻常柴火的温——
而是一种从灵魂深处涌出的、释然的暖。
仿佛那些徘徊不去的、被困在这洞中不知多久的亡魂,终于,可以离开了。
可以闭上眼睛了。
可以放下那死死攥着布匹的手了。
可以……走了。
众人的眼眶,毫无征兆地,热了。
像被什么轻轻捏住了心口。
不是疼得作的那种,而是忽然空了一块,空得凉,凉得酸。
眼眶像被烟熏过,湿意无声地漫上来;
喉咙里堵着一团东西,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他们明明站得笔直,明明刚从一场又一场死里拽回来,可此刻却像站在某条无形的岸边——
岸下是同伴的名字、同伴的影子、同伴还未来得及说完的那句话。
已知身亡的同伴,未知惨死的同伴……
那一切都像被烛火轻轻照亮了一角,照得人想哭。
不是嚎啕。
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想对着黑暗道歉的哭——
为九霄。
为惊棠。
为苍隼。
为李信罡。
为那些连名字都来不及记住、连残骸都未能留下的、一百七十四道在洞外树林里“行走”的影子。
也为……
他们自己。
为他们没能赶上,没能抓住…
为这份活着,这份眼睁睁看着同伴死去、却仍要继续活下去的、残忍的幸运…
烛火依旧跳跃着。
那噼啪的声响,在此刻听来,竟像是某种遥远的、温柔的絮语。
……
……
然后——
艮尘闭上眼睛,深深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