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刚刚亲眼目睹李信罡被啃食、却硬生生将所有的悲恸压回胸腔的汉子。
此刻,这一切,仿佛真的都结束的时候…
那张布帛上的东西,被来救援的同伴真真正正的看到,传达无误的时候…
看着众人收拾完,准备回去的时候…
这个一向铮铮的汉子。
缩在角落里,哭了。
没有嚎啕。
没有嘶喊。
只是那么缩着,肩膀一耸一耸,喉咙里出压抑的、破碎的呜咽。
声音很轻。
轻到几乎被洞内其他人的交谈声掩盖。
可它又很刺耳。
像刀尖刮过骨头,细细地、钝钝地,叫人听着就想跟着一起碎掉骨头。
迟慕声站在不远处,看着那个蜷缩的身影,看着那耸动的肩膀,听着那隐忍的、丝丝缕缕泄漏出来的啜泣声。
眼眶微红。
他别过身去,走到洞口,蹲着,呆。
洞口风更冷,雾像一层湿布贴在脸上。
他却像没感觉,只是盯着洞外那片翻涌的浓雾,像盯着某个无法回答的问题。
迟慕声回忆起初次见李老二和王老三的时候。
王老三那张络腮胡脸上堆满了笑,拍着他的肩膀,嗓门洪亮得能把房顶掀翻:“四弟!这院内可不安全——我瞅你这小子,越看越喜欢!”
“不若……你别进学院了,就在我兄弟二人的院落内!你想学什么,咱哥俩倾囊相助!”
那时,李信罡就站在一旁,端着那副温润靠谱的二哥模样,点点头,声音低沉有力,气度从容:“三弟言之有理,四弟意下如何?”
迟慕声吸了吸鼻子。
他抬起手,揉了揉眼睛。
他揉得用力,几乎要把眼球揉出来,像要把那一层潮意擦掉,也像要把自己从这座山的阴影里擦出去。
迟慕声眼眶通红,目光,无意间落在身旁不远处的地面上。
那里,靠近洞壁的阴影里,有两株纤细的、透明的、静静矗立的植物。
“……哎?”
迟慕声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刚压抑过的哭腔:“这儿也是水晶兰吗?这儿也有两株呢。”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戳了戳其中一株。
那透明的伞盖微微颤动了一下,像是一个被惊扰的梦。
迟慕声看着那两株并排而立的水晶兰,嘴角扯出一个轻微却疲惫的弧度:“……呵呵,看着像两个小耳机似的呢?”
话音未落——
“轰——!!!”
一声像被地底猛然撕开的嘶吼,带着土腥与寒气,骤然冲上来!
他指尖戳中的那片地面,毫无征兆地,塌陷了!
地面像是一张皮,被人从下面一把扯开裂缝!
黑暗的口子猛地张开,边缘土石簌簌往下掉,出细碎而急促的“哗啦”声!
迟慕声脚下一空!
“我啊啊啊啊啊——!”
他整个人像被谁拽住脚踝,甚至来不及抓住任何东西!
塌陷的度太快,快到连惊呼都只来得及出一半——
眨眼间,迟慕声连带着那两株被他称为“小耳机”的水晶兰,一起坠入地缝之中!
洞里,所有人脸色瞬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