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乘,不在。
巽宫。
柳无遮正在和绳直低声说着什么,那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巽风才能传递。
绿春和青律扶着石听禅,石听禅那条断腿被简易地固定着,他脸色苍白,眉间那点朱砂黯淡无光。
疏翠站在一旁,脸色难看。
那是一种……极其复杂的难看。
有担忧,有着急。
还有——某种她自己都说不清的、空落落的茫然。
她仍在下意识地用右手拇指,摩挲着左手腕上那根褪色的红绳。
一下,两下,三下。
然后,她听着柳无遮和绳直的对话,指尖猛地停住。
那红绳还在。
可系上它的人……
……
药尘深吸一口气,刚要上前向玄谏汇报——
忽然。
一道灰色的袍子,从结界点旁的丛林阴影里,缓缓走了出来。
那步伐不疾不徐,像是早已知道他们会在这时回来,早已在这里等待。
是管师父。
长白胡,苍老却挺拔。
那满头银丝在月色下泛着柔和的光,那双眼眸沉静如古井,却又仿佛能洞穿一切。
他微微点头。
只是一个点头。
却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安静了一瞬。
那一瞬,疲惫、悲痛、紧绷到快要断裂的神经——所有的一切,都被这轻轻一点,压得更沉,也更静。
然后,管师父开口了。
“前往乾宫,深入调查得知——”
管师父顿了顿。
那双沉静的眼眸,缓缓扫过每一个归来的弟子。
扫过他们脸上的疲惫——那是三天三夜不曾合眼的、刻进骨头里的累。
扫过他们脸上的悲痛——那是眼睁睁看着同伴死去、却还要继续往前走的、无法宣泄的痛。
扫过他们脸上的茫然——那是刚从地狱爬出来、却现地狱的入口还在身后的、不知该往何处去的空。
扫过那些昏迷的同伴——雷蟒、电蝰、霹雳爪、岳峙。他们闭着眼,眉头紧锁,像是连昏睡中都逃不开那场噩梦。
扫过那些用布匹包裹的残骸——那些被小心收殓的、曾经鲜活的、此刻却只剩一捧沉甸甸的重量的……
然后,他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沉重的、却不容置疑的笃定:
“澹台一族,与哀牢山有深入联系。”
这句话落下。
像一记闷雷。
敲在众人那尚未落定的、鲜血淋漓的心上。
其实……
这话,不该在他们刚回来的时候说。
他们太脆弱了。
那些从哀牢山深处爬出来的、还没来得及喘息、还没来得及悲伤、还没来得及好好哭一场的人——他们的神经,已经绷到了极限。
可能再压一根稻草,都会断。
可能再刺一刀,都会碎。
可有些话,必须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