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气在洞穴里弥漫,混着硫磺的刺鼻,混着腐败的甜香,混着潮湿衣袍的霉味,混成一种奇异的、属于此刻的味道。
压缩饼干被掰成小块,放在石板上慢慢加热,出细微的“滋滋”声。
水囊在众人手里传递,每人一小口,湿润干裂的嘴唇。
水很凉,凉得让人一激灵,却又很甜,甜得像山涧底的甘泉。
没有人说话。
但沉默里,有什么东西,变了。
变了那么一点点。
轻到几乎察觉不到。
轻到——
只有火知道。
只有少挚那双闭着的、褐色的眼眸深处,那抹被收起来的柔软,知道。
它被收得极深,却没消失;
像火堆下的余炭,表面灰白,底下仍红。
……
……
【乾宫·殿内】
乾宫内,灯火通明。
但却不是之前温润而静谧的烛光。
是审讯般的亮。
光从殿顶垂落,烛火也一排排列在四壁的金色烛台上,落在殿柱的纹饰上,落在地面冰冷的石纹上,把每一道阴影都压得薄而锐。
整座大殿如同白昼。
让人无处躲藏。
此刻,殿内——
尚清醒的人站在一旁。
昏迷的霹雳爪、雷蟒、电蝰、岳峙、绯刹和老缚,以及那尊变成佛像的岳姚,被陆陆续续进来的院内弟子用担架抬着,一个接一个地,抬了出去。
抬担架的弟子,脚步很轻,动作很稳。
但担架木轮摩擦地面的声音依旧沉闷,像棺木拖过石阶;
每抬一次,烛火就跟着晃一次,仿佛连光都不敢稳下来。
抬的时候,那些院内弟子的眼神里,有震惊、有害怕,也有…热泪盈眶。
震惊,是因为他们认出了这些人——那些曾经意气风的、如今却昏迷不醒的同门,各个都是各宫翘楚。
害怕,是因为他们看到了那些用布匹包裹的、被小心捧着的残骸——是那些各宫前辈,如今却再也醒不过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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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那一具具身体从结界里被抬进来当那佛像般的岳姚被抬过他们眼前时,他们才真正明白——
哀牢山的凶险不是形容词,是某种账本。
一直到最后,石听禅一瘸一拐地跟在后面。
他瘦下来后,那件宽大的僧袍挂在身上,空空荡荡的,真的像个竹竿挑着一块布。
他的腿伤还没好,每走一步都疼得龇牙咧嘴,脚步却硬撑着,慢吞吞不愿走,想留下来等着后续有什么能做的事情。
启明院长站在殿内,瞪了他一眼。
石听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不甘心地低下头,一瘸一拐地,踏出了乾宫的门,去养伤。
等他们都走了之后——
殿门缓缓关闭。
烛火忽明忽暗地跳了几下,像是在适应这突然安静下来的空间。
空气流动平稳后,那火焰也稳定下来,开始雀跃地跳动,把殿内每一个人的影子,拉得细长。
乾宫内——
兑宫:萦丝。
她站在一旁,霜白的衣袍在烛光中微微泛光,那张苍白的脸上,眉头紧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