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气,混着柴火的烟熏味,混着岩壁上幽蓝苔藓散出的潮湿气息,混着从地道深处涌来的硫磺与腐甜——
几种截然不同的味道交织在一起,像这地洞本身,混杂着生与死、温暖与幽暗、此刻与未知。
苔藓在幽暗中闪着光。
那光是幽蓝的,冷冷的,一簇一簇,贴在岩壁上,像无数只闭着的眼睛。
它们随着火焰的跳动而微微明灭,像是呼吸,又像是某种沉睡中的警觉。
这沉默里多了些什么——
是烙饼的温度,是篝火的暖意,是八个人围坐时彼此能感受到的、隔着衣袍传来的体温。
它更像一块湿毯子,盖在每个人肩头,沉,却能挡风。
短暂的、属于活人的安宁,就在这一口热气里捡回来一截。
安宁到……
风无讳索性把背包翻了个底朝天,掏出四个罐头(罐体上还有明显的抓痕,像是被人抢夺时指甲刮出来的)
他把罐头放在身侧撬开,把几块压缩饼干掰碎了泡进去,又把罐头架在火焰旁边慢慢烤,手腕一转一转。
风无讳就这么随意地蹲在篝火旁,姿势随意得像是在自家院子里,一只手翻动着罐头,一只手撑着膝盖,嘴里念念有词:“差不多了……差不多了……哎别糊了……”
罐头里的肉汤被火焰烤得“咕嘟咕嘟”轻响,冒出细密的泡。
压缩饼干在汤里慢慢软化,吸饱了汤汁,变得饱满。
他盯着罐口冒出来的热气,一边念叨,一边用匕撬着压缩饼干的边缘,动作利索又贱兮兮的,鼻尖都被熏得微红:“哟哟,这次可不能糊了,糊了就成黑炭了…”
肉香弥漫开来。
混着面香,混着烟火气,混着这地洞里潮湿的、带点霉味的空气。
嘿。
这感觉,倒像是在野炊。
王闯盘腿坐在火边,手里捧着半张烙饼,撕下一块,塞进嘴里,嚼着,目光落在火焰上,有些直。
他偶尔抬头,看一眼对面的迟慕声,又迅移开,像是不敢多看,又像是忍不住不看。
白兑靠坐在一块较平的岩石上,白衣在火光中镀上一层淡淡的暖色。
她闭着眼,像是在养神,又像是在倾听什么。
听着地洞深处的动静?火焰的呼吸?八个人各自的心跳?
她的睫毛在火光投射下,在眼睑上投出细密的阴影,随着焰火忽大忽小。
艮尘盘膝端坐,脊背挺直如松。
他手里也捧着一块饼,却没怎么吃,只是偶尔撕下一小角,放进嘴里,慢慢地嚼。
目光落在火焰上,但眼神是放空的,像是在想很远很远的事。
长乘坐在他旁边,姿态随意得多。
一条腿屈起,一条腿伸着,手肘撑在膝上,手里的饼已经撕成了小块,一块一块地往嘴里送。
他偶尔看一眼艮尘,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又像是只是随意一瞥。
少挚坐在陆沐炎右侧,靠近地道上方入口处的位置。
他没有吃饼,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目光落在黑暗深处。
火光映在他脸上,在他棕色的卷上镀上一层暖色,但他眼底的光,却是冷的,静的,像深潭一般。
陆沐炎坐在迟慕声左边。
她也捧着饼,小口小口地撕着吃。
吃几口,便侧头看一眼身侧的人——
迟慕声一直低着头,手里的饼几乎没动,只是机械地撕着,撕成细条,又撕成更细的条,碎屑落在膝上,他也没察觉。
风无讳翻完罐头,也坐回原位,抓起自己那份饼,咬了一大口,嚼着,含糊不清地说:“哎,这要是再来点酒……”
话没说完,他自己先笑了:“算了,就这点饼还是我从绿春那儿扣来的,还是不做梦了。”
欢声笑语是有过的。
就在刚才,风无讳翻罐头的时候,嘴里念叨着“别糊了”,王闯接了一句“糊不了,你那手比火还快”,惹得风无讳回头瞪他:“你手才快,你全家都快。”
王闯嘿嘿一笑,露出被饼屑粘住的牙。
陆沐炎也笑了,笑得轻,只是嘴角微微扬起,但眼底有光。
长乘也笑,笑得温润,透着某种陆沐炎感觉像是‘不舍得’的欣慰。